18
早上9點,河邊公園外的人行道上,站了不少圍觀群眾。
區公安分局刑偵二中隊的隊長林奇帶人穿過警戒線,一現場,他就對先來的手下吼了起來:「搞什麼!你們怎麼保護現場的啊!」
整片草地上,到處是菸頭,還有各種各樣的腳印,甚至石頭都被翻起來了,還有不少旁邊樹上折斷的枝條。
偵查員小宋無奈道:「我們來的時候就這樣啦,各種亂七八糟的人都跑進來了,連乞丐都來了走了好幾撥,地上踩得一團糟,腳印根本沒辦法提取。」
「該不會這幫白痴的老百姓連屍體都動過了吧?」
小宋道:「那倒沒有,我問了現場的目擊者,屍體這塊區域只有兩個人走進去了,看到有具屍體連忙跑出來報警了,其他人沒進去過。這些人他們都是來撿錢的。」
「撿錢的?」林奇茫然不解地瞪著眼睛。
小宋攤手道:「是啊,最開始是早上4點40分,清潔工在附近掃地,地上撿到了一個用一百塊折起來的桃心,後來又接連撿到好幾個,再後來發現這片草地上散落著很多用一百塊折起來的桃心,還有一些硬幣、五塊十塊的散錢,周圍早鍛鍊的、上班的、路過的人全都跑過來撿,有些錢是扔在樹上,還有的是塞在石頭下面的,所以這片草地都快被他們翻個遍了。再後來有兩個走到樹林裡的人弄開地上的落葉時,發現了下面蓋著的屍體,連忙嚇得跑出來報警了。」
「屍體是這樣被發現的?」林奇有些瞠目結舌,他早上剛上班去單位,中途接到電話,直接趕現場來了,對發現屍體的細節並不清楚。
「是啊,地上這麼多散落的錢也許和案子有關係。錢全部折成桃心,或許是求愛表達用的,也許是這男的出軌了,女方殺了他,把當初的定情信物當場拋掉了。」小宋充分發揮了言情劇的想象力,把現場的線索「完美」地串聯在一起。
如果駱聞聽到這話,想必也會很吃驚,他壓根沒想過這套劇情,之所以要把錢折成桃心,散落在四周,是想讓路人找得吃力些,人一多,亂翻亂走,就把現場徹底破壞了。如果直接是整張的百元大鈔,不經摺疊,說不定第一個見到的清潔工很快就把所有錢都找到撿走了,現場也只多了清潔工一人的腳印,破壞很不徹底。那樣,這兩萬五千塊就真打水漂了。為了保險起見,他不但把一些錢扔樹上,塞草叢石頭裡,還扔了些他的散錢,這樣一來,想把所有錢都撿完,就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了。並且地上有白撿的鈔票,沒有什麼事能比這更能讓早起的路人、早鍛鍊的大媽大爺瘋狂了,一人撿錢,馬上就會引來一大波人。
郭羽和朱慧如做夢都想不到,駱聞竟然會用兩萬五千塊的真金白銀為他們兩個陌生人偽造現場。
林奇瞪了他一眼,小宋是個新警察,沒接觸過幾次大案,想法莫名其妙也不足為奇。他冷哼了聲,領著法醫到了樹林前。法醫拿出專業裝置,對地上附近的各種資訊做了拍照,確認了一遍,沒有遺漏資訊,兩人一起走了進去。
屍體旁有兩名警員在看護,現在是夏季,只過了一夜,屍體已經發出一陣難聞的惡臭。當然,林奇這些老刑警對此早有了免疫力,司空見慣了。可是走到屍體旁,林奇仍然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好凶狠,這得多大的仇啊!」
屍體的無袖衫被割破,扔在了一旁,兇手心臟處有個破口,大量血漬在周邊凝固,腹部還有兩個刺口,能隱約看得見腸子。可這還遠遠不夠,屍體整個腹部、胸口,以及兩條手臂上,是用利刃割出的一圈圈血條,所有血條的間距幾乎相等,很勻稱。遠看彷彿屍體穿了一件條紋狀的衣服。
法醫看了眼林奇,哈了下嘴,似乎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林隊,今天你攤上大案咯。」
林奇皺皺眉,表情頗有幾分無奈。如果單純是發現了一具屍體,那是普通的兇殺案。而現在屍體上一圈圈的血條,很明顯,是兇手殺人後,費了好大勁慢慢在屍體身上割出來的,這是社會影響極其惡劣的恐怖兇殺案,容易引發人民群眾的恐慌心理,案件性質惡劣得多,也意味著破案壓力大得多。
法醫接著檢查,一邊道:「死亡時間是昨晚,具體時間要解剖比較靠譜,現在氣溫太高了,光看不太好判斷。嗯……死者手機錢包都在呀,呵呵,林隊,是仇殺,錢包裡有死者資訊,待會兒你讓手下去查吧。」
法醫又抬起死者的手臂檢查,嘖嘖嘴道:「怎麼指甲裡全是泥?……唔,現在全身檢查過了,身上這些血條嘛,刻得很均勻,顯然是人死了才刻的,從血跡看,是死後不久就開始刻的,如果死後的時間隔得長了,血液凝固,刻出的血條不是這樣的。致命傷是心臟這塊,看著像匕首刺的,回去解剖了整理出兇器的橫截面影像。肚子上的兩刀都不致命。此外死者後腦有被鈍器敲打過的痕跡,具體現場能還原到什麼程度,我還要等下再檢視周圍的資訊。不過不太樂觀哦,你看現場都被破壞成這樣了。」
林奇無奈地撇撇嘴:「反正你看著辦唄。」這時,他注意到屍體旁的幾個啤酒罐,道:「老古,你看看這地上的易拉罐。」
這位姓古的法醫脫掉粘血漬的手套,重新換了一雙,撿起地上的一個易拉罐,放避光處用專門的放大鏡檢查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林奇發現了他眼神中的不對勁。
古法醫鄭重地抬起頭,看著他,道:「林隊,這案子可能比我剛想的還要複雜。本來我以為是普通的兇殺案,兇手和死者結了很大仇,所以不但殺人,還要割屍體,那樣的話,即便我這邊工作幫助不大,你手下通過死者的人際關係網,相信也能很快發現嫌犯。但這個易拉罐卻……卻被明顯擦過了,沒有半個指紋。」
林奇不以為意道:「現在的兇手刑偵節目看得多了,犯罪分子都知道不留指紋,像現在的小偷,撬門時手上還包塊毛巾……」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愣了一下,隨即道:「這不是兇殺案,是謀殺案!如果嫌犯通過人際關係網就能找出來,他壓根沒必要去清理指紋。結合剛剛,剛剛地上都是錢……如果這錢是兇手留下的,而他的目的根本是讓無關的路人踩進現場,破壞現場,那麼……」他倒抽一口冷氣。
「地上撒錢故意引無關的人進來破壞現場的兇手你見過嗎?」古法醫很嚴肅地問。
林奇瞪著眼緩緩搖頭:「沒有,從來沒有。從來沒兇手會這樣想,會這樣做。」
古法醫吸口氣,點點頭,道:「但願我們把兇手想得太高階了吧,應該不至於這麼聰明。」
林奇也是點頭安慰自己,因為從警十多年接觸過大大小小几十起命案,基本上的兇手都是些文化程度比較低的人,儘管也有些看電視學殺人手法的,但電視裡那一套在警方眼裡壓根弱智得很。
隨後,古法醫和其他工作人員把現場一個個易拉罐裝進物證袋裡,他以為裝完時,手下一人道:「古老師,那裡還有個。」
古法醫這才注意到樹叢一棵和易拉罐同樣粗的樹幹後,還躺著一個罐子。他趴著伸手探進去摸出易拉罐,本以為和其他罐子一樣,上面沒有指紋,隨便看了眼,卻叫了出來:「這個有指紋!」
19
傍晚,林奇坐在辦公室裡,兩名偵查員提著工具箱走進來,一人道:「林隊,我們在附近走訪了一遍,死者大致情況弄清楚了。死者叫徐添丁,是旁邊一個農民房小區的拆遷戶,他媽聽到訊息昏過去了,給他爸做了基本的筆錄,另外通過他的親友和附近居民瞭解到,這傢伙是個有名的混混,綽號小太保,從初中開始到現在,派出所不知進了多少次了。過去他常去旁邊學校收學生保護費,這幾年打擊嚴了,據說偷偷收,更多時候在附近瞎混,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他在外結交了很多小混混,和他關係最好的是個從小玩到大的小流氓,叫張兵。據張兵說,昨晚他們倆以及另三個小流氓一起吃了夜宵,吃完後大約10點,他說他再去旁邊逛逛,就一個人走了。後經案發地附近的一家小超市瞭解到,徐添丁在10點多的時間來買了六聽啤酒,就是案發地留下的那些。其中一聽他喝了大部分,還有五聽他沒動過。」
林奇思索片刻,道:「他一個人買這麼多酒幹嗎?找人一起喝?」
偵查員搖頭道:「不清楚,問了昨天幾個同夥,均說他沒提起過喝酒原因,在小超市買酒時,他也沒說。」
林奇皺眉道:「從現場跡象看,兇手對死者有極大的仇恨,肯定是仇殺。他的人際關係中,結仇的情況怎麼樣?」
偵查員笑道:「和他結仇的,整條街都是。附近居民都表示這傢伙就是個人渣,像旁邊開店的多是外地人,他常常賒賬不付錢,外地人做點小生意不願惹地頭蛇,再說欠的錢不是很多,所以也都忍著。此外,他行為不端,有時外地打工妹走過,他也要去戲弄一下。打架更是家常便飯,昨晚就因為一個女人差點跟人打了一架。」
「昨天晚上?」
「對。」偵查員將昨天徐添丁調戲那名美女,又揍她男朋友的事說了一遍。
林奇冷笑一聲,顯得幾分無奈道:「結仇這麼多,仇殺這塊人際調查的可疑物件估計得列好幾頁了。」
「好幾頁也未必列得完,能知道的都是他和其他混混一起幹壞事惹的人,誰知道他一個人走在外面時還欺負過誰呢。」
「好吧,」林奇想了想,道,「明天你們再繼續走訪周邊群眾,看看有哪些可疑程度高些的嫌疑人,昨天被打的那對男女重點查一下。另外,旁邊有監控嗎?」
「河邊這條路上沒有,離此過去半條街的十字路口上有一個。」
「行,那把監控調過來看看。嗯,我先去找古法醫問問情況。」
林奇轉到法醫實驗室,古法醫正在吃麵條,旁邊垃圾桶裡還扔著帶血的手套。林奇嚥了下唾沫,道:「老古,查怎麼樣了?」
古法醫拍拍手站起來,笑著揶揄道:「徐添丁胃裡有不少東西,有沒有興趣看看?」
林奇咳嗽一聲,他和古法醫認識好多年了,最受不了他的這種幽默,皺眉道:「免了,我剛吃了飯,可沒你這麼好胃口,你直接說吧。」他看了眼麵條,又看到垃圾桶裡的血手套,連忙轉過身去。他心理素質也不算差,畢竟當刑警這麼多年,屍體見得多了,只不過他從來沒有在屍體旁吃飯的經歷,也不想有。
古法醫哈哈一笑,接著道:「這傢伙可真能吃,別看這麼瘦,十足一個大胃王。他肚子裡除了沒消化掉的烤肉外,還有很多啤酒,另外,還有不少蛋炒飯。不過蛋炒飯只有部分在胃裡,另有部分還在他的食道上,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嘔吐,沒吐出來。吐的原因也有兩種,一種是他酒喝多了吐,一種是他被兇手襲擊時由於後腦被石頭敲了下,造成植物神經紊亂而嘔吐。另一種不是他嘔吐,而是他在吃蛋炒飯時,被兇手襲擊了,所以飯還沒來得及完全嚥下去。不過隨便哪種可能都和案件沒大關係,重點是,胃裡留下的飯基本未消化,顯示他吃蛋炒飯與被害時間非常接近。」
「蛋炒飯?」林奇道,「蛋炒飯他從哪裡買的?」
「我從他胃裡發現蛋炒飯後,專門讓人去案發地找,在樹叢外的草地上發現了一個外賣盒,裡面還有大半碗蛋炒飯。另外樹林裡並不是直接案發現場,案發現場是在外面的草地上,也就是蛋炒飯外賣盒的旁邊。那裡的泥土下發現了大量血跡,但泥土是被人翻過掩蓋起來的。案發點到屍體發現的樹叢這段幾十米的路,儘管早上被很多路人踩到過了,但依然能看得出一條明顯的拖行痕跡。也就是說,兇手在草地上把人殺死後,拖到樹叢裡暫時藏起來。不過兇手的腳印,由於現場腳印太混亂,已經完全沒辦法看清楚了。尤其樹叢裡的地方,兇手顯然還破壞了地面。」
「這是為什麼?」林奇微微不解。
「我認為,兇手用地上撒錢引路人踩亂現場,目的自然是破壞現場痕跡,包括他的腳印。但他肯定也想過,樹叢中未必有很多人走進來,所以樹叢裡的那塊區域,他自己破壞了地面,使腳印保留不下來。」
「案發時間呢?」
「從瞭解到昨晚吃夜宵的時間和解剖結果兩方面綜合判斷,死亡時間是在昨晚10點到11點半間。但我們通過他的手機找到了一條通話記錄。徐添丁在10點50分,打了一個電話給張兵,我讓小宋去問了張兵,張兵說當時徐添丁就說了一句,‘明天一起吃午飯吧’,隨後突然傳來一聲‘啊啊’的叫聲,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隨即電話結束通話。張兵再打過去沒人接,然後很快就關機了。張兵並沒想到徐添丁會被害,所以當時也沒當回事。看來案發時間就是在10點50分徐添丁打電話的時候了。」
林奇點點頭,案發時間已經能夠精確到分鐘了,這對接下來的偵查有很大幫助。接著道:「老古,你看兇手會不會是徐添丁的熟人?」
「熟人?為什麼這麼判斷?」林奇道:「昨晚徐添丁在旁邊小超市買了六聽啤酒,他一個人顯然喝不完,帶著六聽啤酒來到草地上,照理說應該是找什麼人一起喝吧?但他幾個狐朋狗友都說不知道這件事。」
古法醫點點頭,道:「很有道理。不過我在想,河邊蚊子這麼多,他一個人跑那兒去幹嗎。」
林奇微微眯了下眼:「對,一般情況下就算找朋友喝酒,也不會挑到處蚊蟲的河邊,現階段搞清楚這一點很重要!不過他蛋炒飯倒只是要了一份,沒給潛在的同伴買。嗯,明天我想讓人調查清楚他在幾點在哪家店買的蛋炒飯,說不定會有相關線索。」
古法醫補充道:「另外,調查時最好問一下週圍群眾,那天晚上是否看到一個人身上沾了血。」
「兇手身上有血?」
古法醫點頭:「這是很顯然的結果。死者身上的三刀是連續刺的,尤其心臟一刀,必定在拔刀時噴出一股鮮血,兇手手上、衣服上必定沾了不少血。」
林奇緩緩點頭。
20
今天趙鐵民接到了四個不好的訊息。
其一是文一西路案發地附近的幾個監控查了個遍,沒有發現嫌疑人,因為馬路監控有很多死角,比如綠化帶和人行道都拍不到,兇手前四次犯罪都有意識地避開監控了,此次也不例外。儘管這在趙鐵民的預期內,不過他還是感覺很失望。
其二是人際關係排查毫無結果,沒人事先知道孫紅運當晚會獨自經過那條路,還會停留在綠化帶旁小便,可見兇手是尾隨跟蹤,而不是固定蹲點伺機下手,但當晚沒人看到有人跟蹤,表明對方跟蹤時很小心。而孫紅運的人際關係網中,幾個潛在結仇的人經過初步調查,都排除了犯罪可能,並且結合前四次案子,警方也不太相信是死者的熟人乾的。
其三是兇手留字的這張紙,經省廳的物證專家鑑定,所用的是最普通的a4紙,最普通的油墨,最普通的印表機。全國這種印表機這種油墨至少有幾百萬,根本沒法查來源。
其四是附近居民的走訪工作也陷入僵局,問了幾個當晚路過的人,並未注意到有異常人事。這點很容易理解,平時生活中一個陌生人從你身旁經過,除非長得像外星人,否則誰也不會沒事留意對方長什麼樣,是否有異常。不過這塊工作還是要靠基層民警繼續做下去,也許有人注意到了呢,只是還沒問到這個人。
這四方面的調查工作僅僅一天時間,幾乎全面淪陷,讓趙鐵民頗感沮喪。
不過,關於兇器繩子的調查,倒讓他多了幾分思考。
刑警帶著繩子走訪了城西很多家文具店,結果得知,這牌子的繩子早已經停產了,最後一批兩三年前就斷貨了。
這個訊息讓趙鐵民頗感震驚,這意味著繩子是兇手兩三年前就買好了,難道他在三年前第一次犯罪之初,就打算犯下這一連環命案嗎?
趙鐵民頓時感覺有些不寒而慄。
他檢查了很多遍繩子,繩子非常新,肯定是兇手買來的,而不是從垃圾堆裡撿到別人丟棄的。他翻閱前四次的卷宗,從照片裡仔細觀察每次犯罪所用的兇器繩子,發現繩子都很新,但彼此之間有差別,說明不是同個廠家生產的繩子。這表明兇手應該不是去同一家文具店一口氣買很多根繩子,而是這家店買一根,另一家店買一根,如此購買,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記憶。可見兇手行事之縝密。
繩子是兇手幾年前買的,追查兇器來源也成了不可能。
現在還能怎麼往下查?
趙鐵民筆直地躺在辦公椅裡,仰頭瞪著天花板。命案發生才第三天,警方調查的方向幾乎就被堵死了。難道都第五次犯罪了,還抓不住他嗎?
難道只能再靠大海撈針般登記附近居民指紋,再逐一比對?
這時,陳法醫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道:「省廳的筆記鑑定專家核對過地上的‘本地人’三個字了。」
趙鐵民頓時立直身體,道:「什麼結果?」
陳法醫攤了下手:「無法確定是否是孫紅運本人的筆跡。」
「為什麼?」
「本來孫紅運寫過的字就很少,在他家裡找來找去,只找到幾張收貨單上有他寫的幾十個字,拿給省廳筆跡專家後,專家說地面刻的字和收貨單上的字顯然不是同一種字型,不過這也不能判斷‘本地人’三個字不是孫紅運寫的,因為他在危急情況下,根本看不見自己寫的字,他一邊在掙扎,一邊憑感覺在地上劃,換成任何一個人這麼做,劃在地上的字顯然和平時正常寫的完全不同。」
趙鐵民無奈抿抿嘴,道:「那留在綠化帶裡的腳印,能確認是孫紅運本人的,還是兇手穿上孫紅運鞋子留下的?」
「這次的腳印情況較複雜,我們自己這邊這方面的鑑定工作做不了,已經聯絡了浙大的力學課題組,請他們幫忙通過實驗確定。」
趙鐵民點點頭,道:「好,那就等學校那邊的訊息。」
陳法醫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聽小楊說,另外幾塊常規的偵查工作都遇到了些麻煩?」
趙鐵民吐口氣,豈止遇到麻煩,幾乎完全沒查到任何線索。
他思索片刻,道:「還有個突破口,抓到那個變態佬或許有新線索。明天我重新安排一下人手,早點把變態佬抓了再說。」
21
日頭逐漸西沉,麵館門外這條街,駱聞斜掛著他的挎包,不急不慢地踱步向前。
來到麵館前,他稍作停留,駐足看了眼裡面。
此刻,郭羽正在靠裡一張桌子上吃麵,朱慧如在收銀臺邊上打雜,兩人也同時看到了他,都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了一絲緊張。
駱聞避開他們的視線,又看了眼街上週邊,隨後佯裝不經意地走進店裡,卻沒有坐郭羽的那張桌子,而是坐到了一張空桌上,抬頭望著牆上的選單。
朱慧如連忙走到他身旁,道:「要吃點什麼?」接著又低聲道,「怎麼……怎麼不坐他那桌,他說要跟您說情況。」
聽到郭羽要跟自己說情況,駱聞絲毫不緊張,他深信現場處理已經完全把警方騙過去了,如果真有情況,郭羽現在應該在公安局,而不是好端端地坐著吃麵。
「嗯……我看看,番茄雞蛋麵?哦,番茄雞蛋麵最近吃了好多了,等等,我再想想——」駱聞同樣壓低聲音道,「有空桌不坐,擠到他旁邊不自然。」他又放開聲音道:「那就牛肉蓋澆面吧。」
「哦。」朱慧如應了聲,正要轉身走。
駱聞低聲道:「你想個辦法唄。」
駱聞的眼神看向了收銀臺後掛著的面篩。
朱慧如馬上心領神會,進去跟哥哥說來碗牛肉蓋澆面後,拿下面篩,對駱聞抱歉地道:「我要晾下年糕,能否麻煩您坐旁邊那桌?」
駱聞爽快地起身坐到了郭羽的對面。郭羽放下筷子,正要說話,駱聞連忙手捂著嘴巴,低聲道:「繼續吃,邊吃邊說。」
郭羽對他言聽計從,馬上重新拿起筷子,裝作吃麵,同時悄悄道:「朱慧如說今天白天她看到警察在附近走過,好像進了一些店鋪問些什麼,不過沒來過這裡。」他笑了下,似乎顯得一絲輕鬆。
駱聞一點都不意外:「第一天嘛,他們只是做些最基礎的調查工作。不過我想最近一兩天內警察一定會找到店裡的。」
「啊,這麼快?」
駱聞悄悄道:「不要緊張,只是例行調查。警察只是想知道那人幾點在這裡要了外賣,朱慧如又是什麼時候送過去的。按我說的回答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哦。」郭羽忐忑不安地點點頭。
「她什麼時候告訴你剛才的情況的?」
「就剛剛,我剛來麵館的時候。」
駱聞叮囑一句:「小心點,尤其你們兩人的手機上不要談任何有關資訊,包括電話和簡訊。」[www。wΓshu。com]
「嗯,我知道,凡是您交代的,我們都牢牢記下了。」
這時,朱慧如給駱聞端來了麵條。
駱聞拿起旁邊的調料,當著朱慧如的面把醋全部倒進面裡,隨後道:「小姑娘,醋沒了,再給我弄點來。」
朱慧如馬上心領神會,跑進廚房拿了醋,走過來,故意很慢地倒進調料罐。
駱聞在旁偷偷道:「今天我看到你們有點問題,記住,你們和我是陌生人,以後見到我不要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還有,你的腿已經扭傷了,要多表現出走路困難的樣子。對了,你那件衣服洗了幾遍?」
「按您說的,用洗衣粉洗了十多遍,完全看不出了。」朱慧如的演技更好,她的嘴巴幾乎不動卻照樣能說話。
「看不出不代表就一定行了,血液試劑很靈敏的,你再多用水加洗衣粉泡些遍。」
朱慧如倒好醋,正要走,駱聞又道:「再多倒點。」隨即很快地從包裡拿出一把水果刀,偷偷放在朱慧如身體下方,道:「新買的,一模一樣,拿去收好。另外,一兩天內警方會到店裡問那人叫外賣的事,一切按計劃進行。」
朱慧如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兩人都對駱聞產生了越來越強烈的信賴感。
吃完,駱聞起身付錢,朱慧如卻拒不肯收,駱聞微微一笑,低聲道:「記住,你我是陌生人。」他大聲說一句「老闆,找錢!」
22
第二天早上9點,朱福來出去買菜了,朱慧如正在麵館裡收拾著,為中午的開張做準備。
小宋和小李兩名警察走進店裡:「哎,老闆娘,請問一下,最近見過這個人嗎?」小宋掏出了一張照片。
朱慧如看到警察,微微一愣,隨即馬上鎮定下來,湊上去看照片,照片裡的人正是死去的黃毛。「見……」她感覺喉嚨有點發幹,咳嗽一聲,道,「見過,這人好像住小區裡的,怎麼了?」
「你不知道他出事了嗎?」小宋有點意外,因為麵館離案發地不到一公里,昨天案子發生後,他們去其他店裡問時,幾乎都知道死的是他。
「出……出什麼事了?」朱慧如有些緊張,駱聞教她的是警方各種關鍵問題怎麼回答,他不是神仙,不可能預料到警方的普通對白會怎麼問,只是告訴朱慧如,保持自然狀態,不要害怕,隨機應變,話可以說得慢些,但一定要想好了再說,不要說錯話。可是朱慧如畢竟是生平第一次接觸警察,緊張也是在所難免。
由於徐添丁的死,附近居民大都知道,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所以兩個警察大方地告訴她:「昨天河邊的事你知道吧?躺裡面的就是他,外號小太保。」
「原來死的是他?」朱慧如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時按照駱聞的吩咐,嘴角上掛出了一抹笑意。
小宋跟小李對視一眼,道:「你認識他?」
朱慧如冷哼一聲,道:「不認識,就記得他常常吃飯不給錢,還總是平白無故弄人。」
徐添丁劣跡斑斑的情況警察早已知道,對朱慧如的表現就不覺得意外了,反而感覺很正常,因為旁邊的一些居民走訪下來,大都對他的死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當然,除了家屬,儘管徐添丁在外是個人見人恨的小流氓,周圍商戶巴不得他每天被車撞一遍,但在家長眼裡,他還是個頑皮的孩子。尤其是他奶奶,在小區裡哭得死去活來,可惜其他居民少有人上去安慰。
小李道:「你最後一次見到他大概是什麼時候?」
「最後一次?」朱慧如眉頭皺了一下,脫口而出,「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什麼時候?」
「我們快收攤的時候,這人過來要吃蛋炒飯,我不想給他做,說飯沒了,但他表現很兇,我哥怕他,於是——」還沒等她說完,小宋就張大了嘴:「蛋炒飯是你們店裡做的?」
「對啊。」朱慧如回答得很理所當然。
小宋連忙道:「後來怎麼樣?」
朱慧如道:「我不想做他生意,但我哥怕惹惱他,還是做了。他說他先走了,等蛋炒飯做好,送到河邊的公園來。」
「他叫你把蛋炒飯做好後,送到河邊的公園去?」兩個警察互看一眼,顯然是發現新線索了。
「對呀。」朱慧如很坦然地看著他們。
小宋繼續問:「他一共要了幾份蛋炒飯?」
「就一份啊。」
「然後你照做了嗎?」
朱慧如抿抿嘴,道:「我當然不想送了,我哥不想惹事,說我不送的話,他去送。我哥從小腿腳有毛病,走路不方便,平時都是我送外賣的,沒辦法,我只好送過去。」
「你外賣送到河邊後的情況怎麼樣?」
「他……他……」朱慧如欲言又止。
兩個警察頓時打起精神,知道肯定有情況,小宋連忙問:「發生了什麼?」
朱慧如神色扭捏地道:「他一個人在公園那兒喝酒,手裡還拎著一袋啤酒,見到我後……見到我後,他上來拉我,要……要我陪他一起喝酒,還對……還對我……」
「對你怎麼樣?」小李急忙問。
「沒……沒什麼……」朱慧如似乎很不想說。
小宋收斂起表情,嚴肅起來:「女士,我們是在調查案子,請你如實告訴我們當時的情況。」
朱慧如被他嚇住了,猶豫片刻,這才結結巴巴地說道:「他……他拉我要我一起喝酒,還……還對我動手動腳亂摸。」
「這樣子!」小宋氣憤地握了下拳,緊張地問,「然後怎麼樣了?」
「我要逃,他拉住我不放,一定要我陪他喝酒,我不知道他是真醉還是裝醉。我大聲喊救命,他還要捂我的嘴,我跟他對打了一下,費好大勁跑出來,跑到路邊他才沒追,結果害得我摔了一跤,腿上流了好多血,筋也扭到了,最後還是我一個朋友路過把我揹回來的。差點……差點嚇死我了。」她表情確實充滿了恐懼,不過這也是駱聞教她的,在表現害怕的情緒時,腦子想著剛把黃毛殺死的心情,那樣的恐懼就會很真實。
兩名警察打量了她一遍,她穿的是條牛仔褲,所以看不出腿上是否真受傷了,不過他們也不能為了驗證她的話,當場就叫她把褲子脫掉吧。
兩名警察又問了她一些關於當時的細節問題,不過並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線索了,兩人商量一下,決定再去其他店裡瞭解下情況,回去彙報後再做打算。
23
「她的腿真的受傷了嗎?」辦公室裡,林奇摩挲著下巴,打量著小宋和小李。
小宋道:「看她走路的樣子,有點一扭一扭的,不過還能走路,應該傷得還好吧。」
「不,」林奇搖搖頭,踱了幾步,道,「她說摔了一跤後,不但腳扭到了,腿上也流了好多血?」
「對,她是這麼說的。」
「你們有見過她腿上的傷口嗎?」
小宋搖頭:「沒看到,她穿著牛仔褲。」
「長的牛仔褲?」
「對,有什麼問題嗎?」
林奇點點頭,轉身走了幾步,皺眉道:「這樣倒是合理的。」
「什麼意思?」兩人都不解。
林奇道:「現在是夏天,如果外傷破皮了,最好的辦法是暴露出來,免得細菌發炎,這樣才好得快。」
小李立即睜大眼睛道:「你是說她腿上其實沒傷,騙我們的?所以故意穿了長褲,讓我們看不出是否有傷?」
林奇搖頭否認:「不不。如果她穿著裙子,讓你們看到傷口了,這反而不合理。因為對一個女性來說,外觀是更重要的,腿上破了皮,流了不少血,她卻穿著裙子,露出有個大傷口的腿,這似乎是想故意把傷口給我們看。可是她穿的是長褲,反而是合情合理的。」
林奇想了想,又道:「你們問她當時情況時,她是直接把徐添丁對她動手動腳的事告訴你們了,還是你們費了好大勁才問出來的?」
小宋回憶著說:「一開始她不肯說,就說了送外賣的事,但我們覺得她話沒說乾淨,所以追著問,她吞吞吐吐地才把這件事說出來。」
小李也道:「是啊,當時宋哥瞪眼告訴她,我們是在調查案子,要她把實情通通說出來,她才交代的。」
林奇摸了摸鼻子,道:「這也合理。遇到這種被騷擾的事,既然她當時沒報警,事後肯定也不想被更多人知道。如果她一見你們,就把情況一口氣說完了,反而像在演戲。」
小宋道:「這麼說,朱慧如沒有嫌疑了?」
「那也不一定,」林奇目光投到窗外看了眼,又轉過頭,眼角微微收斂,道,「她的表現從表面上說沒有任何問題,也很符合常理。可是,如果她的這番表現是在演戲呢?那說明她的想法已經走到了我們警察前面,而這個女人,就了不得了。」
小宋哈哈一笑,道:「這不可能吧,這種細節我們倆也沒想這麼多,一個打工妹如果在警察面前都這麼會演戲,那世上的罪犯都太厲害了啊,以後我們還怎麼辦案?」
小李也道:「是啊,一個普通的打工妹哪有這麼聰明,如果是她殺的人,就算她想掩飾,她肯定迫不及待想讓我們看到她腿上的傷口,迫不及待說出前天晚上的事,讓我們對她放棄懷疑呢,更不會反其道而行之了。」
小宋接著道:「我聽古老師說,現場當時有很多張一百塊折成愛心狀,扔在案發地附近讓人撿,很可能是為了破壞現場,估計有幾萬塊。一個打工妹哪會捨得花這麼多錢,還想出這麼巧妙的辦法破壞現場呢。而且兇手殺死徐添丁後,還在他身上割了很多刀,劃出密密麻麻的血條,這種事一個小姑娘做不出來。」
林奇抿抿嘴,點點頭道:「也對,換個角度看朱慧如的嫌疑度不夠。不過她是現在所知的,當晚最後和徐添丁發生糾紛的人。而徐添丁買這麼多啤酒,不是約了其他人喝酒,而是想找朱慧如一起喝,好以此借酒精發生關係。至少,徐添丁噹晚一個人出現在河邊,又買了一堆啤酒,這兩個動作都是為了朱慧如,而不是別人。啤酒罐上有被人擦去指紋的痕跡,顯然指紋和兇手是有關的。那麼在朱慧如走了以後,是什麼人殺了徐添丁,並且還碰過啤酒罐呢?這很奇怪。」
小宋道:「不是還找到了一個啤酒罐,上面除了徐添丁自己的指紋外,還有另一個人的指紋嗎?拿這枚指紋跟朱慧如比對下,不就知道是不是跟她有關了?」
林奇道:「不急,比對是肯定要做的,不過現在還無法肯定留下的指紋一定是兇手的,也許是賣酒給他的商店裡的人的,也許是更遠時的啤酒運送員。如果現在比對發現不是,容易影響我們對潛在嫌疑人的判斷,主觀上先否定了朱慧如涉案的可能。在這之前,我想再去找趟朱慧如,我要看看她的表現。你們先去把監控調出來,我要看看當晚朱慧如進出監控時的狀態。」
24
一個小時後,林奇站在刑技中心的一臺電腦前,旁邊的小宋指著電腦道:「林哥,這段監控有點意思。10點19分,朱慧如提著外賣,經過監控,走向河邊方向。10點20分,也就是她離開監控1分鐘後,有個男人步伐很快地跑過監控,也朝河邊方向去。10點42分,那個男的揹著朱慧如再次出現在監控中,往小區的方向。」
林奇微微眯著眼,轉過身,計算了一番,道:「監控到河邊案發地的距離是五六百米,看著朱慧如的步行速度,走過這段路大約需要3分鐘。扣除來回的兩段3分鐘,也就是說,朱慧如在河邊大概待了17分鐘。嗯……待17分鐘,可真夠長的啊。徐添丁對她動手動腳,兩人發生紛爭,怎麼都用不了17分鐘吧。」
旁邊的小李道:「我記得她說腳摔傷後,在路邊待了一陣子,也許是她在路旁看傷耗費了不少時間呢。」
林奇道:「可是那樣的話,路過的人應該會注意到路旁有個女人受傷了,可是你們走訪周邊群眾中,有人提到過這個情況嗎?」
小李搖搖頭:「暫時還沒有。不過,這也不能表明她撒謊啊,那個時間點本來經過那條路的人就很少。」
林奇道:「既然人少,那就更容易注意到旁邊有人受傷了。」
小李道:「也許有看到的人,我們走訪中還沒問到。」
林奇道:「和朱慧如在一起的這名男性你們有問過嗎?」
小宋道:「她早上說是一位朋友見她摔倒了,看她沒法走路,把她揹回家的,具體情況我們沒問詳細。」
林奇道:「那名男子第一次出現在監控中時,步伐很快,彷彿急著去幹什麼事,嗯……這個男的需要好好調查一番。這案子兇手把人捅了三刀,並且把屍體拖進樹林裡,還用了一些銷燬證據的手段,本來我覺得一名女性做出這種事的可能性太低,現在加上這個男人,嗯……那就可以辦到了。」
「不過這男的身上沒血,」小李道,「古法醫說兇手連續刺了三刀,其中一刀刺在心臟,拔刀時必然會有大量血液噴出,濺到他身上。」
林奇看了他一眼:「監控裡光線不好,你怎麼看得出他衣服上沒有血?」
小李道:「如果他身上沾了血,從這條路上經過,肯定有路過的人會看到的呀。」
林奇點點頭,身上沾了不少血,就算晚上,也很容易被身旁路過的人注意到。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慧如身上,她穿著件看著像黑色的小襯衣,不過她趴在那男子的背上,更無法判斷她身上是否沾了血。
也許……也許她身上有血,所以才讓男子揹著,免得被人發現?
不過這樣一個女人,捅徐添丁三刀,不至於吧。
他正猶豫不決,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他們倆不可能是兇手。」
林奇轉身,看到是古法醫,隨即問:「為什麼。」
「你忘了,徐添丁被殺時間是10點50分,他打朋友張兵電話的時候。張兵很肯定,電話裡的聲音是徐添丁自己的,說明這個電話不是偽造的。而他們倆10點42分出現在監控裡,此後並未折返。當然,他們也可以經過監控後,再繞其他沒有監控的路回到案發地殺人,但我剛看過地圖,即便從旁邊最近的路繞過去,除非是一路快跑,否則趕不及在10點50分重新回到現場殺人。也就是說,兩人有不在場證明。」
林奇頓時閉了嘴,徐添丁被人襲擊發生在那個電話時,電話時間是10點50分,可是朱慧如和那個男人,在10點42分前就離開了,此後無論如何也來不及回去殺人。這幾乎是個鐵一般的不在場證明啊!
古法醫接著道:「那個男的身份還不知道,不過光從朱慧如的情況看,她缺乏這次犯罪的能力。這次犯罪中,兇手破壞了大部分現場遺留的證據,包括死者的指甲。你應該記得死者的指甲裡全是泥吧?死者的指甲被兇手修剪過了,並且挖出了其中的泥垢,又插在泥中。這麼做的原因,恐怕是因為徐添丁與兇手發生過肢體衝突,徐添丁的指甲抓到過兇手的皮膚組織,指甲中留有兇手的dna。但兇手清理了徐添丁的指甲後,我們沒辦法提取了。最讓我想不明白的是死者身上的血條,血條割得很精細,彼此間距差不多相等,這得花上兇手不少時間。我不理解的是,兇手殺人後,留在案發現場,花費大量時間割劃出的血條,是否包含著某種意義。」
林奇皺眉道:「有可能是什麼意義?」
古法醫搖頭,道:「我不清楚。有些兇殺案現場,兇手會留下某些符號來傳遞某種資訊,譬如電影裡放的一些謀殺案,現場留下一些具有宗教意義的符號或圖騰。最近的例子看,市局一直在查的連環命案,死者口中都會插上一根利群煙。這次的死者上半身割滿血條,我翻查過很多案例資料,沒有類似記載,所以也無法判斷含義。」
林奇有些不甘心地點點頭,道:「儘管這樣,明天我還是去找趟朱慧如吧,畢竟她在案發現場停留了17分鐘,受傷後蹲路邊卻沒有其他行人證明,我倒要看看她會怎麼解釋。對了,老古,兇器的形狀確定了嗎?」
古法醫拿出一張照片,道:「根據傷口的橫截面圖做出的兇器模型,看著像把普通的水果刀,不是專業的殺人匕首。」
「水果刀?」林奇拿著照片看了幾眼,若有所思。
25
市公安局內,連環命案的調查依然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陳法醫手拿一疊檔案,走進趙鐵民辦公室,道:「學校的力學模擬結果出來了,草地上留下腳印的那個人,體重在120到150斤之間,而死者孫紅運的體重有170多斤,所以腳印是兇手的,而不是孫紅運掙扎所留下的。另外,學校方面說,從腳印的痕跡上看,也更像是拖行者的,而不是被拖行者掙扎留下的。這表明,兇手穿了孫紅運的鞋子,把人拖到水泥地中間後,再把涼鞋給死者穿回去,當然,他一路拖動孫紅運的過程中,走路時的足跡模仿了被拖行者掙扎的情況。既然能模仿這麼到位,看樣子兇手相當專業,不止是殺人,尤其是對現場的處理水平。」
趙鐵民拿過報告,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這結果居然完全被嚴良說中了。當時案子剛發生,嚴良僅憑拖行痕跡沒兇手腳印一點,就下了這個判斷,嚴良果然還是當年那個嚴良。
不過既然如此,那麼嚴良的下一條判斷也成立了,孫紅運並不是被拖到水泥後才被殺死的,而是一開始兇手就已經殺死了他,然後才把他的屍體拖到了水泥地中間。否則的話,如果孫紅運期間還活著,那麼拖行痕跡中,除了這個兇手自己模仿的腳印外,也會有孫紅運赤腳掙扎的腳印。但事實是沒有。
不過,兇手為何要這麼做?
他想了想,道:「那麼兇手的體型特徵也出來了?」
陳法醫微微沮喪地搖搖頭:「留存的腳印太凌亂,並且是兇手在拖動一個大胖子的過程中留下的,學校說兇手穿過綠化帶時,步履模仿了被拖行人掙扎的樣子,而綠化帶上的泥土,每天都會因水分含量的不同,導致受力狀態的不同,因為不是案發當天直接做的實驗,所以只能得出兇手身高資料是170到180之間,體重在120到150之間,這個結果實在太模糊了。」
趙鐵民按住了額頭,這個結果確實沒多大幫助,大部分人的身高體重都落在這個區間內,這個結果只是排除了兇手是個矮子或大高個的可能。
陳法醫又道:「但還有條結果與我們已知線索似乎不合。」
趙鐵民肅然道:「什麼?」
「我們之前的調查一直認為兇手是個左撇子。通常左撇子的人,左腿的力量也大過右腿,可是現場的腳印看,右腿的著力點更深。」
趙鐵民全神貫注地看著陳法醫:「那又意味著什麼?」
「兇手也許不是一個左撇子,他在犯罪中故意顯得自己左手力量比右手大,偽造自己是個左撇子。」
趙鐵民不太相信地問:「有這個必要嗎?」
陳法醫皺了皺眉,道:「這只是我的一種猜測,通常情況下沒必要。因為大部分人都是右撇子,國內外犯罪過程中,倒有不少左撇子的人,故意偽造現場弄成右撇子的犯罪,這樣能增加警方的搜查範圍,並擺脫自己的嫌疑。可是本身就是右撇子的人,從沒見過故意偽裝成左撇子犯罪的。」
趙鐵民思索片刻,道:「你這個判斷可靠嗎?」
陳法醫很乾脆地搖頭:「不可靠,這算不上判斷,只是我個人的一種猜測。左撇子的人也未必都是左腿力量大過右腿。就像大部分人是右撇子,但其中也有人左腿比右腿強壯的。」
趙鐵民噓了口氣,這說來說去各種可能性都有,純屬扯皮,啥結論都沒有嘛。
他想了想,又道:「整個拖行痕跡中,只留下一個人的腳印,現在證實這腳印是兇手的,而不是死者孫紅運的。也就是說,孫紅運在綠化帶旁邊小便時,遭到襲擊,此時他直接被兇手殺死了,否則拖行中肯定會留下他赤腳掙扎的腳印。而不是他被拖進水泥地後,才被殺死的。這個結論沒問題吧?」
「沒問題。」
「那麼另一點,水泥地上刻著的字,壓根不是孫紅運留下的,而是兇手寫的。兇手在水泥地上刻字,然後把石子塞入孫紅運的手裡,偽造成孫紅運死前留下來的。」
陳法醫想了想,點點頭:「沒錯。」
「新的疑問擺在我們面前了,兇手為何要借孫紅運的手,寫下‘本地人’這三個字?」
陳法醫茫然不解地搖搖頭:「不知道,這個問題就像兇手為何要在死者口中插根利群煙一樣,想不出可能性。」
趙鐵民嘆口氣,閉眼想了會兒,又睜眼道:「我能想到的可能兩種,一是兇手不是本地人,故意留下這三個字,讓我們偵查方向轉向本地人,這樣他會更安全。二是兇手就是本地人,他是個內心特別自大的瘋子,覺得我們警方一直抓不到他,想給我們警方留些提示。唔……這兩個可能性也都是扯皮,說了等於沒說。」
陳法醫猶豫著道:「那接下去我們怎麼辦?」
趙鐵民頗顯無奈道:「還能怎麼辦?只能先找出當晚的那個變態佬,看看他會不會跟兇手有關了。」打發走陳法醫後,趙鐵民重新陷入了思索,現在對直接抓捕兇手一點方向都沒有,今天的調查結果顯示,兇手對案發現場進行了多處偽造,能偽造現場留下來的線索的兇手,那註定不是一般人了。
儘管幾個點的偽造被他們識破了,可是其他發現的線索是否也是偽造的呢?如果是……甚至如果發現的所有線索都是兇手偽造的——趙鐵民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心情煩躁地抿抿嘴,轉而重新翻看起關於變態佬的所有卷宗,又看了幾遍他親自去問的那名當晚被侵害的劉女士的筆錄,那天他就有種感覺,這份筆錄有問題,但想來想去想不出問題究竟在哪。現在他連看幾遍,心中始終還是覺得不對勁。
他把卷宗放到一旁,把每起報案人做的筆錄形成影像,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當再度回憶劉女士的筆錄時,他一個激靈挺起身。
沒錯,筆錄確實有問題!
他連忙把所有筆錄翻開來再次比對過,問題出現了!以往的筆錄中記載,那名變態佬每次猥褻完女性後,都拿著刀子對著被害人口頭威脅一番,然後囂張地大搖大擺地離去。唯獨這最後一份,也就是案發當晚的那次,劉女士描述那名變態佬在猥褻完後,顯得很慌張,連忙逃走了。
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他很慌張?
26
傍晚,駱聞揹著他那個斜挎包,出現在麵館門口,朱慧如一看到他,先裝成不認識低下頭,後一想,重新抬頭,連忙朝他快速地使了個眼色。
駱聞沒有直接去看朱慧如,而是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朝附近打量了一圈,隨後才往店裡走去。他站在牆壁的選單前,佯裝看選單:「唔……吃個什麼好呢?」
朱慧如湊過來,低聲道:「今天警察找過我了。」
駱聞微微一笑,點點頭,隨即叫道:「還是牛肉麵吧,唔……不知道你們店送不送外賣?我現在還有點事,最好能做好送過來。」
朱慧如馬上心領神會,道:「沒問題,您地址告訴我,等下就送去。」
「哦,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了。」駱聞報了住址,隨後走出了麵館。
回到家後,又過了十多分鐘,門鈴響起,駱聞開門,朱慧如拿著外賣站在門口。
駱聞招呼道:「進來吧。」
這時,那隻小土狗跑了過來,對她汪汪低叫了兩聲,又跑到沙發旁躲起來。
朱慧如開心地看著小狗:「呀,它傷完全好了啊,會跑了!」
駱聞微笑地望著小狗,道:「是啊,好得很快,沒幾天就活奔亂跳了。」說完,他背過身,目光有些黯淡。他想到八年前,幾乎是完全相同的一條狗,也是受傷了,也是沒過幾天就痊癒了,活蹦亂跳的——就像現在這樣。那時候他女兒可高興了,跟著媽媽一起把小狗洗得乾乾淨淨,抱在手裡玩。駱聞看到總是把小狗搶過來,說狗髒,小孩子抵抗力差,要生病的。他女兒最拿手的就是馬上哇哇大哭,駱聞只好無奈地把小狗還給她。
想起往事,他各種情緒交織著,眼眶也不覺溼潤。如果時光能定格,那該多好。
他輕聲吐了口氣,抿了抿嘴,把思緒拉回當下,收斂了情緒,給朱慧如倒了杯水,道:「今天什麼情況?你慢慢說。」
朱慧如把早上的對話儘可能詳細地還原,告知駱聞。
聽完,駱聞笑了笑,道:「很好,就是這樣說,你做得很對。對了,早上你也是穿這條褲子的嗎?」
「是啊,是您讓我這幾天都穿長褲的。」駱聞當晚因時間緊迫,並未把所有吩咐他們要去做的事的原因告訴他們,不過朱慧如和郭羽都是一五一十、完完本本地照做了。
駱聞點頭道:「那就好,現在傷口怎麼樣了?」
「已經結痂了。」
「嗯……方便的話,能否讓我看一眼?」
「當然。」朱慧如去卷褲腳,可是傷口在膝蓋,牛仔褲卷不上去,朱慧如尷尬道,「我……我去衛生間換一下褲子?」
駱聞連忙搖頭,道:「不用了,你一個女孩子在我房裡換褲子,太不合時宜,否則我就成怪叔叔了。」駱聞做了個鬼臉,又道,「褲腳捲起來,我看個大概就行。」
朱慧如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她對這位中年大叔的信任更深了一層。因為她看得出,大叔的幫助並不附加其他齷齪的企圖。
她儘量捲起褲子,駱聞看了眼大概,隨即道:「現在氣溫高,傷口癒合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一些。對了,傷口發癢嗎?」
「挺癢的,我又不敢撓,好難受。」
駱聞點點頭,道:「那麼,明天早上開始,你就穿短裙子吧,把膝蓋露出來。不過明天你要包塊紗布,不是把全部的傷口都包進去,而要留出一截讓別人能看到。後天的紗布也不要包了,塗點消毒藥水。」
「好的。」
「對了,你腳腕處的扭傷呢?」
「就是昨天還有點痛,今天幾乎全好了,我感覺不到痛。」
駱聞嘆息一聲:「真糟糕,好得太快了。都怪我那天下手不夠重,最理想的情況是腳筋腫起來,這樣更能解釋走不了路,需要人背。不過嘛,筋扭到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旁人不是你,也不知道到底還痛不痛。那麼你接下來這幾天,儘量還是走路瘸著點,慢慢地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朱慧如連連點頭:「我明白,不過我有點不懂,為什麼這兩天要穿長褲子,明天開始穿裙子?」
駱聞道:「抱歉,那天沒有足夠的時間跟你解釋。警察第一次找你時,你告訴他們你摔了一跤,流了不少血,警察一定會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受傷,來判斷你是否撒謊。可是如果你穿裙子,讓警察一眼看出傷口,笨警察當然不會發現問題,但遇到敏感的警察,尤其如果是女警察,她們有生活經驗,通常女生腿摔傷了,會穿長褲掩飾傷口,畢竟對女性來說,外觀比舒適度更重要。今天警察找過你了,看到穿長褲,稍一想就會覺得你的狀態很符合常理。而他們接下去再來找你時,你穿裙子,貼上紗布。這是因為夏天傷口癒合時會特別癢,穿長褲會非常難受。但紗布外依舊要暴露一點傷口,讓他們看到你確實受傷了,沒撒謊。再之後,結痂開始脫落,自然用不到紗布,沒幾天就會好了。」
朱慧如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原來是這樣!」
駱聞道:「你今天見過郭羽嗎?」
「剛你走後不久他來的,我跟他說警察今天找過我了,我先來找你,他說他晚點再來吃夜宵跟我商量。」
駱聞道:「好的,那麼你待會兒轉告他,警察未來幾天內,很可能會分別找你們倆瞭解情況,一切按計劃進行。另外,再重複提醒一遍,你們兩人不管多緊急的事,都不要相互打電話或發簡訊。」
27
第二天早上,麵館剛開門,林奇就帶著小宋走進店裡。
朱福來看到他們,連忙迎出來:「警察同志,我們店裡沒早點,等中午來吧。」
林奇笑了笑,道:「我們不吃早點,我找朱慧如聊點情況。」朱福來頓時臉上流露出了緊張:「又是……又是那個小太保的事?哎喲,他的死跟我們沒關係啊,那天晚上他要了份蛋炒飯,讓我妹妹送去,我妹妹送去後,他動手動腳,還害得我妹妹逃跑時摔了一跤,摔得可厲害了。」
「是嗎?」林奇不置可否地說了句,打量一眼朱福來,他的腿一條長一條短,是個瘸子,而且是個實實在在的瘸子,不可能是偽裝的瘸子。這表明影片裡的那個男子並不是朱福來。他是瘸子,也能解釋為什麼外賣是朱慧如送的,而不是他去送。
這時,朱慧如聞聲從廚房裡出來,看見他們,微微皺起眉頭:「警察同志,昨天還沒問完嗎?」
林奇微笑道:「很抱歉又來打攪了,因為你是最後一個見過死者的,所以還有細節要麻煩跟你核實一下。」他看到朱慧如臉上露出不悅,忙補充道,「麻煩你真不好意思,不過配合我們警察的工作也是每個公民的義務嘛。」
朱慧如只好應道:「那當然,那當然。」
「對了,今天能不能換個地方談?」林奇儘管口中問得很客氣,但臉上的神情卻是不容對方抗拒的樣子。
朱慧如小心道:「去哪兒?」
「唔……就帶我們去趟河邊吧,把當時情況詳詳細細地再跟我們說一遍,對我們的調查有幫助。」
「好吧。」朱慧如低著頭,有些緊張地向外走。
「咦,」林奇好奇地打量著她,道,「你的腿好了?」
朱慧如本能地一頓,這才突然意識到她這幾步路走得偏快,因為扭傷已經完全不痛了,她一時緊張忘記了駱聞教她繼續瘸幾天。
從今天這警察一來他們店,她就感覺這人與昨天兩人完全不同。昨天兩人她很明顯感覺到是兩個經驗不足的新手,可今天這個人,每次說話的舉手投足,都讓人感覺此人似乎什麼都知道。而且今天這警察肩上的警銜,比昨天的高,儘管她看不懂警銜所代表的級別,不過她能肯定,這人一定比昨天兩個的級別高。看來這是個難應付的角色。
朱慧如不清楚是自己心虛還是正確的感覺,她覺得這人從一進店開始,就在觀察試探她了。
如此想著,她心中更加緊張,但駱聞教她無論何種情況,一定要表現自然的觀念已經根植在心。
面對林奇這麼問,她只好隨機應變,轉過身道:「腳脖子不太痛了,基本可以走了。」
林奇點點頭:「那好得挺快的,大前天晚上扭的腳,那時都不會走路了,今天就不痛了嘛。」
朱慧如此刻壓根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敷衍地笑了一下。
林奇又道:「你膝蓋的傷怎麼樣了?」他注意到朱慧如膝蓋上貼著紗布,紗布下方露出一小截已經結痂的傷口。
朱慧如按著駱聞的吩咐,原模原樣回答:「已經結痂了,估計這幾天差不多就好了吧,現在不痛,就是很癢。」
她正警惕著林奇還會問什麼,誰知林奇卻不問了,只是說了句:「行吧,我們先去河邊,早點問完情況,也不想多打攪你們做生意。」
說著,三人走出店,朝河邊走去。沿路上,林奇並沒問到具體案情,而是像聊天一樣問她是哪兒人,什麼時候來杭市的,店開了多久,平時生意如何等。
到了河邊,林奇停下腳步,回過身,眼睛直直地打量朱慧如,朱慧如膽怯地避開,又覺這樣不自然,只好把目光轉向另一名警察小宋。
林奇道:「朱女士,你能把當晚的情況原地重複一遍嗎?」
「嗯,我當時拿著外賣走到這裡,看到那個小流……那個人就站在健身器上,」她向前指著最近的一臺扭腰機,這確實是徐添丁噹時站的位置,她繼續道,「我把外賣放地上,準備走——」
「等等,」林奇蘊含深意地笑了笑,「你忘了收錢了吧。」他注視著朱慧如的表情。
朱慧如沒作停頓回答道:「他之前來我們店裡時,要蛋炒飯,我說他以前好幾次沒付錢,不送。他扔了一百塊,說前幾次包括今天的錢一起結了,非讓我送過來。」
林奇點點頭,看她的表情,似乎並不像撒謊的樣子——當然了,朱慧如這番表述就是當晚的事實,她沒有撒謊的必要。
「你接著說。」林奇示意。
「然後他就走過來,叫我先別急著走,到草地上坐坐、聊聊,一起喝啤酒,還說專門為了我買了啤酒。我不答應,他拉住我,強行把我往裡面拖,我當然反抗了,但是他力氣大,我沒掙脫開,被他拉進裡面的草地上。」
「具體哪裡?」
朱慧如帶他們走到草地一處,這裡是當晚案發點的另一個方向,指著道:「大概這裡。」
「好,你接著說。」
「然後他就對我動手動腳,我只能拼命反抗,和他打在一起。費了好大力氣,我總算一把推開他,馬上向路上逃,一邊喊救命。他在後面追,這時幸好我一個朋友路過,他看我跑到人行道上了,又有人過來,就沒繼續追了。結果害我快跑到馬路邊時,摔了一跤,就成現在這樣。之後他發生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你和他發生衝突的時候,那盒外賣放在哪?」
「我剛到這裡的時候,就放地上。」這當然也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