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位女子,竟然統率著荒城螻蟻一般的百姓,打敗了他的數千鐵騎?
這怎麼可能?
他的目光化為雄鷹,攫住那女子的面容。
這是一張清麗而寧靜的臉,上面帶著淡淡的疲倦。秀髮飄揚,略顯憔悴的眉宇中透出中原女子特有的柔婉,然而,也許是受了草原風雲的洗禮,她之柔婉中,帶了些堅強。她的身上穿著一襲水紅色的衣衫,看上去十分破舊,卻精心縫補過,整潔、乾淨,一絲不苟。
那一抹水紅就靜靜站在十二土默特、萬千精兵中,是那麼突兀,卻又是那麼寧靜。
她秀眉皺起,透出淡淡的憂傷,卻只為關注蒼生的苦難,絲毫沒將近在咫尺的刀劍放在眼中。
這份神態,已讓俺答汗認定,她就是對抗自己大軍的荒城統帥。
但,他仍無法相信,就是這麼柔婉的一位女子,兩次打敗了他的軍隊。
他可以接受那是一位梟雄,一位好漢,一位或陰騭或深沉或雄豪或粗野的男子,但無法接受是位女子,尤其是如此柔弱的一位女子。
同樣的驚駭、懷疑也出現在兵營中每個人的臉上。十二土默特首領中,有幾位臉上甚至露出了嘲弄之色。
女子,只能跟牛羊為群,她們手無縛雞之力,能夠做得了什麼?
若不是俺答汗在場,他們一定會衝上前來,大聲喝叱,命令她滾回荒城去,換個爺們出來答話。
但俺答汗面沉如水,只是箕踞在大帳正中,深深盯在女子的面上,不發一言。
他面上陰晴變化,卻有著一絲肅穆。
正是這絲肅穆,讓十二土默特首領赫然想起,正是這位女子,率領著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的老弱流民,將他們的精兵打得落花流水。
他們不由得收起了嘲弄,面容也隨之鄭重起來。
這女子絕不簡單,難道她會什麼巫術不成?
否則,她嬌怯怯的身子,怎能讓幾萬流民如此信任?她又如何能率領他們打敗蒙古鐵騎?
一時大營中又充滿了悶塞的寂靜,只有那水紅的裙裾,在風中淡淡搖擺著。
良久,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傳聞俺答汗虎踞草原,天下無敵,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的聲音宛如流鶯清囀,極為動聽。聽在俺答汗耳中,卻有些不舒服。
他微哼一聲,冷冷道:「我之名聲如何,不是世人之毀贊所能影響。尊駕此來何意?」
女子靜靜看了他一眼,俺答汗的面容一片肅穆,看不出任何表情來。
——果然是一代梟雄,縱然面對的是一女子,也絕不有半分輕視。
女子道:「小女子率荒城兩萬百姓,與大汗十萬精兵,對峙於城下。圍城數日,兵馬勞頓,為避免雙方無謂死傷,特孤身前來,請與大汗一戰定勝負。」
一戰定勝負?
大軍兵臨城下,她和她率領的流民已被逼入絕境,又有什麼資本,來與他一對一決勝?
俺答汗冷笑,揮手指向帳下整飭的大軍:「我一聲令下,即可將荒城夷為平地,又為何要與你決戰?」
此言一齣,十二土默特首領皆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他們眼中,這個提議的確是極為可笑。他們已佔盡優勢,舉手之間,即可將這個女子和她領導的流民化為灰土,又為何要來與她做這樣的糾纏?
女子並不羞惱,只微笑道:「聽聞草原之上,大汗之箭術為當世第一。小女子自幼習箭術,慕大汗之名甚久,今日得見真容,英武更勝所聞,故想請教一番,不知大汗肯否賜教。」
俺答汗冷冷看著她,心中升起一絲冷笑跟我較量箭術?她不知道我五歲時就能百步穿楊,十一歲便號稱箭術天下第一麼?蒙古人長於騎術、箭術,俺答汗更是其中翹楚,單以此二者而言,縱然是中原武林高手,也非其敵手,自然不懼任何挑戰。
他心中雖然思量,面上卻是絲毫不動聲色:「你若勝了,要求何物?」
他這麼輕易就答應下來,倒有些出乎女子的預料。
她微呆了呆,才答道:「我若贏了,我想求大汗讓荒城變成一座自由之城。」
她柔婉的聲音續道:「自此以後,荒城永不入一位蒙古騎兵。」
他心中雖然思量,面上卻是絲毫不動聲色:「你若勝了,要求何物?」
他這麼輕易就答應下來,倒有些出乎女子的預料。
她微呆了呆,才答道:「我若贏了,我想求大汗讓荒城變成一座自由之城。」
她柔婉的聲音續道:「自此以後,荒城永不入一位蒙古騎兵。」
俺答汗並未猶豫,道:「好,我答應你。」
那女子道:「若是大汗贏了呢?」
俺答汗目光倏然抬起,他的雙目掠過女子的時候,兩眸中爆出一絲寒芒,但隨即便沉靜了下去。蒼涼的天空,映在他的眸子中,他彷彿一隻巡行天下的雄鷹,千里大地,都在他足下。
他似是說給那女子聽,又似是在輕輕嘆息:「我要天下。」
女子怔了怔。
俺答汗傲然一笑,道:「我富有天下,何所求不得?」
他傲然立起,偉岸的身形就宛如雄獅一般,抬步跨過身前破碎的桌案,走到女子面前:「我答應與你比試,只不過想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他沉聲道:「箭來!」
十二土默特首領親自遞上鐵脊黃金弓,俺答汗大步率著女子向校場走去。
無論駐紮在什麼地方,大營中一定會闢出一塊平整之地,作為練兵之用,是為校場。而校場之中,一定會有演練箭術之地,俺答汗就站在此處。
他看著女子靜默地拿起一隻弓,忽然笑了笑,道:「我們來一場冰狼死殺。」
此言一齣,十二土默特首領一齊震驚,齊聲道:「大汗,不!」
俺答汗渾然不理,雙眸注視著那女子,淡淡問道:「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