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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白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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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高厲的獸嘯從水底傳來!

天地震動,夕陽瞬間沒去了最後的影子,刺骨的寒風呼嘯而起,湖畔殘雪被卷飛起來,一時間,冰雪重飛,暗夜已然降臨。

湖水高速旋轉著,突然向中間凹陷下去,沉沉夜色中,一個人影彷彿站在一座巨大蓮臺上,緩緩從水下升起。

蓮臺通體潔白,在水面層層鋪開,仔細看去,卻並非雪域蓮花無根自生,而是一頭潔白的巨象,沉浮於碧波之中!

白象眼中的兇暴似乎已在聖湖的浸潤下平靜下去,如今只有虔誠與敬畏,它徐徐馱著身上這個人,向湖岸對面游來。

夜風吹散水霧,明月微微透出半面,象背上的人影也漸漸清晰。

來人雖和夜色一起降臨,然而全身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華光,雖然出自湖底,衣衫上卻見不到絲毫水跡,淡淡青衫,隨風飄揚。只是隨便靜立白象之上,卻如淵停嶽峙,讓人不敢諦視。

帝迦眸中的妖紅色陡然燃燒起來。他從未見過眼前這個人,但已經猜出他是誰。

本來,那汪幽藍的池水,連線日月雙生之湖、五道聖泉,地下水道漫長,若想從中找到出路,只怕要數日的時間。而沒有人能在水下呆過兩個時辰,就算有天下最強的龜息之術也不能。

不過卓王孫卻得到了日曜的指引。因為日曜決不能讓相思在此時死在帝迦手下,否則三隻青鳥的血便永遠不能匯聚。

所以僅僅不到半個時辰,他就尋到了此處。

兩人竟宛如神象在日月聖湖中的兩個倒影,透過了千萬年的時空,終於穿透萬千因緣而相遇,卻只能彼此遙看,作無盡的對峙。而這個世界就在它們千劫萬世的對峙中,毀滅,重生,然後再毀滅,再重生。

相思突然失聲道:「先生!」極力掙脫手上的藤蔓。

帝迦並沒有回頭看她,只輕一揮手,一道勁氣從她眉間貫入,相思無聲無息的昏倒在草地上。

淡淡月光下,卓王孫的臉色陰晴不定,道:「放了她。」

帝迦眼中的紅色越來越深,透出一種奇異的殘忍與暴虐,他笑道:「想救她——那麼戰敗我。」

力強者勝,無論對於人還是神,這都是永恆的規則。

卓王孫看了他片刻,淡淡道:「既然如此,出招。」

帝迦抬起右手,五指突的一攏,一道水光颼的脫離了湖面的束縛,向他掌心飛來。他注視著指間的水滴,森然笑道:「你到樂勝倫宮來——聖湖之水,不能沾上人類的鮮血。」

卓王孫不語,突然一揚手,一股排山倒海的巨浪從他身下旋轉而上,挾著無邊勁氣攀卷翻湧,不住增生壯大,宛如龍神行雨,越轉越大,待到了岸邊,已經帶起一陣轟轟發發的巨聲,化作一條狂龍,向帝迦飛騰而去!

帝迦不閃不避,那道狂龍捲起滿天風浪,將整個岸邊籠罩其下,宛如在空氣中旋立著一個巨大漩渦!

飛濺的水花中,只見帝迦將相思抱起。一瞬間,兩人的身影就已模糊,消失在水光夜色之中。那股巨浪依舊向岸邊卷湧而去,一陣劇烈顫動後,天地間嗡嗡亂響,雷同不絕,滿天水滴紛揚,如暴雨傾盆而下。

岸上空無一人。

這種遁法,在曼荼羅教中,卓王孫已經見過多次。只是這一次卻更快,更強,不需藉助任何外力。

岸邊的土地也被方才的巨浪捲開,撕裂出一條長長的裂痕,然而四周寂寂,月色清淺,哪裡才是通往樂勝倫宮之路?

卓王孫注視著岸邊一方毫不起眼的土地。那上邊爬滿了藤蔓,似乎和周圍的土地毫無區別。但他心中似乎有一種冥冥之感,樂勝倫宮的通道,就在此處。

他突然反手一掌,向地面擊去。一聲隆隆巨響,大地也忍不住震顫。碎屑翻飛,一方土地似乎整個塌陷下去,露出數丈見方的巨大入口。

一陣嗆人的塵土氣息傳來,坑中積滿淤泥碎石,汙穢不堪,更看不清出路所在,這條地道似乎已經廢棄了近百年。

卓王孫正要進去,那頭白象不知何時已經上了岸,搶先一步,遙遙晃晃的衝向坑中。它巨大的身體在地上踏出兩行深坑,到了坑前,埋下頭去,鼻挑足踏,僅存的一隻長牙不住挑開封鎖通道的巨石,片刻間,已將積滿穢物的通道清理出一線來。白象見通道四壁堆積的塵土已經鬆動,便全身拱了進去,它身形巨碩,力大無窮,竟將封閉的地道又生生擠開,一路低聲吼嘯著,向前而去。

這地道似乎本身就極為寬大,四壁本為金剛巖累成,白象擠開泥塵之後,正能勉強通過。彷彿這條通道本身就是千萬年前,溼婆大神故意為它所設。

白象前進了一段,這數十年沉醉的時間畢竟讓它的身體肥重了好多。先還容易,後來白象全身肥肉被牢牢擠住,粗厚的皮膚也被石壁磨得鮮血淋漓。白象雖為神獸,但在這種痛苦的折磨下也忍不住哀哀呻吟。然而它依舊往前快速的挪動著,時不時止住動作,回望卓王孫,低眉俯首,嗚咽有聲,似在等待,有似在獻媚。

任何人也想不到,這頭巨象居然會對這個仇人如此恭順,片刻之前,它還欲撕碎之而後快。

卓王孫徑直走了進去。

白象繼續在前邊開路,它雖然疼痛難當,仍小心的用流血的身體將地面及四壁壓平,生怕汙泥會沾到卓王孫身上。

白象並沒有瘋,相反,地宮裡那痴蠢的目光早已消失,它的雙眼變得靈澈無比,充滿了由衷的大敬畏與大歡喜。似乎它面對的這個人,正是神佛的化身,是千萬年它一直苦苦等候的主人。為了這個主人,粉身碎骨也無所懼,何況區區斷齒之恨,剝膚之痛?

隧道漫漫延伸向遠方,似乎永無盡頭。

也不知走了多久,白象突然止步,呼嘯了一聲,兩隻前蹄顫抖著跪下,頭顱伏地,喉中隆隆不止。

卓王孫打燃了火折。

眼前是一張巨大的溼婆神象。

溼婆威嚴而悲憫的神抱著薩提的屍體,在宇宙中悲哀的旋舞著。神的面容在日月的同時輝映下,煌煌耀眼,讓人無法看清,而坦達羅舞飛揚的節奏,似乎就要破空而出。

故事,早已讀過多次,然而,這副圖中溼婆的法像不同於以往,那張悲傷而冷漠的臉脫離神魔怪誕張揚的姿態,看上去更像一個人。

這個人或許更像帝迦,或許更像他自己。卓王孫已不去再想。

白象伏地震顫著,久久不敢前進。

卓王孫看了一會,突然出手!

那幅神象在他無形的掌風中化為片片暗黃的碎屑,紛揚落下。

神象背後,有暗暗幽光傳來,看來,那裡就是通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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