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護她的安全,他就站在咫尺處,眼睜睜地看著所愛的女人,被別人擁在懷中。
他已做好一戰的準備,甚至從心底渴望這一戰。
至少,能用彼此的鮮血,洗盡這難以容忍的恥辱,了斷這紛擾的孽緣。
然而,這一戰終於沒有發生。
楊逸之長長嘆息了一聲,從夜色深處走出,將相思從湖水中輕輕抱起。
她已毫無知覺,手足冰冷,額頭卻一片火熱。
楊逸之望著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憐惜與痛苦。
他眼角的餘光掃處,發現她身邊不遠處,一個小小的空木箱在水中沉浮。木箱破碎,底層的一個包裹浮了出來,在水面上靜靜飄蕩。
或者,這也是她的吧,他將那個包裹拾起,和她一起送回了湖邊的小屋。
小屋中沒有床,只有一堆鬆軟的樹葉。他騰出一手,將樹葉儘量鋪得柔軟了一些,再小心地將她放了上去。
這一夜的風寒與驚嚇,會讓她病得不輕吧。
她蒼白的臉上透出兩片病態的嫣紅,散亂的長髮和單薄的衣衫完全濡溼,緊緊貼在冰冷的肌膚上。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的,也不知是淚珠還是湖水。
楊逸之心中一痛,忍不住伸出手去,幫她輕輕地拭去臉上、髮間的水痕。
突然,他的手凝滯在半空中。
她唇上一縷淡淡的血痕,宛如蓮花上一點夜露,是如此刺眼。
這是剛才的傷,是他在她唇間留下的痕跡。
楊逸之就覺心中一陣劇痛突然襲來,一時幾乎難以自持。
這是他要守護的女子,然而她的人,她的心,都早已屬於了另一個人——那個想要殺死她的人。
這一切,讓他深深痛苦,但卻並不埋怨。
緣分作弄,相見恨晚。自從知道了她對卓王孫的愛已經如此深沉,他就決定,將自己的愛意永埋心底。他並沒有奢望得到什麼,爭取什麼。他只是,想要她幸福。
然而,她的愛是那麼苦,那麼痛,他卻無能為力。
他久久無言,終於嘆息了一聲,就要轉身離開。
突然,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雙目緊閉,臉頰微紅喃喃道:「不要走,不要走……」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是如此用力,以至於全身都顫抖起來。
寂靜的月色中,她輕輕啜泣宛如遊絲,「不要走,不要把我一個人留下……」
他明白,他苦苦哀求的,並不是他,而是剛才那個絕情離去的男子。
楊逸之的眼睛被更深的痛苦佔據。
她要的,不過是一個安慰,一個陪伴,卓王孫卻不肯給她。
而他呢?
他看著她的痛苦,守護著她的痛苦,卻是如此的無能為力。
相思緊緊握著他的衣袖,宛如握著生命中最後一點依靠。在病痛折磨中,她反覆呼喚的,是另一個人的名字——他要的,只是他留在她身邊。
而他呢?
他空有高絕的武功,空有顯赫的地位,空有滿腔的熱情,然而……然而,他什麼也不能給她!
——我空有一切,卻什麼都不能給你。
楊逸之臉上浮出自嘲的笑意。這自嘲,是如此痛徹骨髓,也是如此淒涼。
他終於狠下心,將衣袖從她手中抽出。
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在離她不遠處升起了一堆火,自己卻坐在門外的臺階上,守候了一夜。
他透過氤氳的火光,能看到她被病痛折磨得臉。她的每一次蹙眉,每一聲呻吟,都宛如在他心上重重一擊。
但他沒有再上前。
他們之間,隔著一扇半掩的門。
並不是為了恪守禮節。而是,他不想再她心中留下印記。
她的心既然已經完全給了卓王孫,他決定不再給她絲毫的困惑。
他要做的,就是在不遠處守護她的幸福。那一點點,支離破碎的,幸福的夢想。
只要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