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逸之渾身都顫抖了起來,他終於忍不住,踉蹌著衝了進去,「你死心吧,他不會來接你了!」
話一齣口,他忍不住驚訝——自己怎麼會這麼說!
相思被他的出現一驚,但隨即幽靜地笑了笑,「他一定會來的,這湖,這屋,都是我們共有的,他一定會來的。」
是的,在湖邊,卓王孫才是卓王孫,相思才是相思,一入閣中,就全都變了。所以,只要他再來湖邊,所有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就會記起我,記起送我的嫁衣。
相思靜靜地想著,楊逸之的出現讓她有不祥的預感,眼中禁不住蘊起了淚水。
楊逸之看著她的淚,嘶聲道:「嫁衣是千利紫石送過來的賀禮,放在了裝冥蝶的箱底。他本不知道,有這件嫁衣。」
相思笑道:「你錯了,是他把這件包裹,放在我枕邊的。」
楊逸之無語。他不能告訴她,那天送她回屋的人是他。更不能告訴她,他也是無意中撈起這個包裹,放在她枕下。
相思依舊在笑,但笑意中已經透出隱隱的不安來。
這屋,這鏡臺,也許都可以忘記,但那飄飛的回憶呢?那拈在他手中的那朵蓮花,那一條條木樁搭成的小屋,他們一齊偷偷逛集市,沒錢了只好去當鋪,還跟地痞打了一架……這些,與其說是禮物,不如說是積攢的回憶。
禮物在年輪的沉積中會消散,但回憶,卻永久不滅,刻在寂寞人的心中,被午夜的夢驚醒時捧持在心。
那是她生生世世的愛。
楊逸之的顫抖越來越烈,若不是他帶吳清風來,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口口聲聲要守護她的幸福,如今卻親手將她推向了一場騙局——最殘忍的騙局。
他怎能一直站在夜露中,看她絕望的哭泣?他怎能繼續躲在暗處,聽她心碎的聲音?
楊逸之一咬牙,用力握住相思的手,「走,我帶你去找他!」
相思一驚,正要掙脫,抬頭時卻被他的神情一怔。
她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神情。那個一直宛如魏晉名士般翩翩風儀、卓然高舉的人,如今卻已被痛苦與怒意佔據。
他一字字道:「我絕不能讓他這樣對你!」
風月劍氣捲起相思的嫁衣,向華音閣衝去。
那裡,鼓樂煊赫著喜氣,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