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歸眼中還含著淚,沒忍住,也輕輕笑了。
碧海藍天,風輕雲淡,牧雲歸站在燦爛的金光中,展顏一笑。那一笑如同雲收雨霽,冰雪消融,美好的讓人心生恍惚。江少辭眼前微微一晃,就看到她躍下擂臺,提著衣襬,快步朝他跑來。
人群迅速成了虛影,江少辭視線中只餘那個白衣少女。牧雲歸剛剛結束一場戰鬥,氣息還有些喘。她跑到江少辭身前,對他晃了晃手裡的東西,笑道:「我拿到了,我們走吧!」
江少辭目光從她身後掃過,臺上四人表情各異,臺下觀眾目光審視,而南宮彥和東方汐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江少辭只當不覺,直起身道:「好,我們走。」
東方漓原本計劃南宮玄第一,她第二,兩人並肩站在巔峰。但是現在她別說第二,差點連倒數第二都沒保住,心情簡直糟糕極了。東方漓對手裡的獎品全無興致,她繞過西門喆,輕輕走到南宮玄身邊,想要和南宮玄搭話:「南宮師兄……」
她話還沒說完,南宮玄竟直接走了。南宮玄壓根沒注意到身後有人,他飛快跑下擂臺,二話不說朝牧雲歸的方向追去。東方漓張著嘴,完全僵硬在臺上。
他們站在高處,一舉一動都再明顯不過。西門喆諷刺地笑了一聲,笑聲像刀子一樣刺入東方漓耳膜。南宮昊怕東方漓尷尬,故意解圍道:「東方師妹,你要說什麼?」
南宮昊也姓南宮,算是應了東方漓的話。但東方漓並不領情,她的臉紅到脖頸,又轉成慘白。她猛地把手裡的錦盒摔在臺上,轉身跑開了。
東方漓摔東西的聲音並不小,場子一下子靜了。東方汐又是生氣又是丟人,她站起來,厲聲讓人去追東方漓。臺上眨眼就空了一半,觀眾面面相覷,原本喜慶的頒獎現場霎間變得一團亂。
南宮玄隱約聽到有人喚他,但他根本沒心思搭理,他推開人群,一路撞了好些人,終於在海岸前追上牧雲歸。
牧雲歸和江少辭站在前方,正要登船。南宮玄抬高聲音,大喊道:「雲歸。」
牧雲歸聽到自己的名字,回頭,意外了一瞬:「南宮師兄?」
南宮玄苦笑,什麼時候他們變得這麼生分,牧雲歸連他的名字也不肯叫了,而是喚他南宮師兄。
島上姓南宮的人有那麼多,哪一個是他?
南宮玄慢慢走近,注視著那個前世他朝思暮想,今生卻漸行漸遠的身影,說:「你如今,連我的名字都不肯叫了嗎?」
牧雲歸怔了下,隨即眼神冷下來:「南宮師兄,你的話我聽不懂,請你自重。」
那日南宮玄選擇救東方漓,未婚妻優先無可指摘,牧雲歸可以理解。但既然他已經做出選擇,那現在又何必惺惺作態?
江少辭站在旁邊,悠悠搭腔:「是啊,你和東方漓是未婚夫妻,相互直呼名字就算了,她是你的師妹,直呼師兄之名有違師門規矩。」
南宮玄聽到江少辭的聲音就來火,他瞪了江少辭一眼,冷冷道:「我在和她說話,不勞你關心。雲歸,其實我之所以進決賽,就是想拿到玉鳳簪,然後送給你。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功法。」
「送?」江少辭笑了聲,再次補刀,「冠軍才有資格挑選,手下敗將說這種話合適嗎。」
南宮玄腦門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呼吸,不想和一個無知小子一般見識。他拿出剛剛得到的功法,遞給牧雲歸,柔聲道:「牧伯母不在了,你一個人多有艱險。這本心法送給你。」
南宮玄見識過《凌虛劍訣》,自然看不上普通的天階功法。前世這本功法落到了南宮昊頭上,南宮昊的修為因此大進,去無極派後被長老看重,收為親傳弟子。而南宮玄和牧雲歸因為資質平平,僅是外門弟子,受了許多刁難。重來一世,南宮玄自然不會像前世那樣窩囊,但牧雲歸天資普通,恐怕難以提升。南宮玄只能提前拿來《乾坤天機訣》,送給牧雲歸提升修為。
牧雲歸垂眸掃了那本書一眼,無動於衷。她當然不會收,但還不等她說話,江少辭就冷笑著,頗有些咬牙切齒地把牧雲歸拉走:「她不需要。」
南宮玄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江少辭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就是年少無知時寫了一本心法,還剖析心跡,加了一段長長的跋文。江少辭僅是看到上面那幾個字都難受,南宮玄竟然還想當著他的面,把他的黑歷史送給牧雲歸?
槽點太多,江少辭都不知道該說哪一個。南宮玄看著那兩人交握的手,眼神微縮,也去拉牧雲歸的胳膊:「她的事,哪輪得到你來做主?」
南宮玄即將碰到牧雲歸的手腕時,被江少辭截住。南宮玄手掌化爪,用力抓向江少辭的手臂,江少辭沒有躲,而是順著南宮玄的動作轉了一圈,反握住他的關節,借力打力,將他的力道盡數卸掉。南宮玄感覺到關節劇痛,他另一隻手把書卷成棍狀,暗暗在上面含了靈氣,再次進攻,動作又剛又猛。江少辭始終沒放開握著牧雲歸的手,僅靠單手格擋,一一化解。
剎那間兩人就過了十來招,最後江少辭側手為刀,化柔為剛,將南宮玄遠遠推開。而這時,他另一隻手還拉著牧雲歸,剛好站定。
南宮玄後跌好幾步,江少辭的動作看似柔和,其實後勁極大,南宮玄整條胳膊都是麻的。他的手使不上力氣,手指一鬆,掌心的書咣噹一聲墜地。
書脊砸在地上,長風吹過,書頁被翻得嘩啦作響。南宮玄使出千斤墜,終於止住退勢,他抬頭看去,見江少辭手掌劃出一個半圓,卸力收手,而牧雲歸站在江少辭身後,陣營非常明顯。
南宮玄用了兩隻手,江少辭僅用一隻,南宮玄後退了好幾步,而江少辭自始至終沒挪位,高下立現。南宮玄心中警鈴大作,他今日怎麼回事,劍法被牧雲歸破解,拳腳還輸給了江少辭。江少辭這幾招看似隨意,但一舉一動都合著道法,這可不像是凡人能學會的。
江少辭看向後方,淡淡瞭了南宮玄一眼,說:「你岳家來找你了,我們先走一步,失陪。」
江少辭回頭,發現牧雲歸正在看地上的書。《乾坤天機訣》被風吹散,露出裡面的內容,牧雲歸盯著書上的插畫,總覺得有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江少辭心裡一咯噔,趕緊捂住牧雲歸的眼睛:「別看了,快走。」
江少辭拉著她的力道極大,牧雲歸小跑了兩步,無奈道:「人已經走了,你還跑這麼快做什麼?」
海風陣陣,陽光如曝,岸邊已不見南宮玄的身影,書也被拿走了。江少辭暗暗鬆了口氣,蒼天保佑,可算拿走了。
真是離譜,魔氣浩劫中那麼多功法都失傳了,為什麼這本還留著?
江少辭在心裡罵了無數遍,他心情不爽,一閒下來就忍不住開嘲諷:「呵,拿著別人的東西送人情,也虧他好意思。」
江少辭說完後,還是氣得不行,又罵:「送也不知道送本好的,什麼垃圾都往外拿。」
牧雲歸自動過濾江少辭的聲音,該做什麼做什麼,只當聽不到。江少辭罵了一會,冷嗤:「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還玩借花獻佛這一套,不成體統,毫無擔當。」
牧雲歸聽到這裡,終於抬起眼睛,靜靜望了江少辭一眼:「你不也有未婚妻嗎?」
看江少辭之前的表現,應該也訂過道侶,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沒成。江少辭正罵南宮玄罵得起勁,牧雲歸一句話把江少辭懟卡殼了。
江少辭怔了半晌,反應過來後立刻咬牙切齒:「這不一樣!」
牧雲歸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江少辭看到牧雲歸的眼神,不由挑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意思。」牧雲歸起身,淡淡道,「快到了,一會還有一場大戲,準備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