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憑此罪,吾便能立時將你噬心食肉!汝知否!」
陰厲的聲音幽暗之中迴盪不休,黑霧滾滾不止。
郭暇卻不見懼色,反直起身來,抬頭直視仇鬼,目中隱現一點浩白。
「陰神既是為學子辨仇識怨,我為兄仇而來,為還我兄清白而來,於法有條,於理無愧,於情更是天經地義!何罪之有?」
郭暇反問一句,其聲越來越高,越來越急:
「倒是陰神守貢院之門,坐視顯貴弄權,汙栽學子,奪人功名,害人性命,郭某倒想問上一問,陰司殿上,城隍駕前,陰神可能逃法眼?抑或陰司之中,也盡是些弄權舞私之流,貪權圖利之輩!」
「若是如此,陰神縱逃得過世間法理,可能逃過這天日昭昭否!」
這一句問出,似觸怒了某種冥冥中的存在。
幽暗之中濃霧滾滾,殷紅電光乍隱乍現,似有天雷轟鳴,黑暗中有無數惡鬼咆哮,惡神威嚇,駭人之極。
郭暇臉色蒼白,顯然是驚懼不已。
十分單薄削瘦的身形,卻仍然倔強無比的傲立原地,不曾退卻半步。
那仇鬼也是橫眉怒目,咆哮不止。
從漩渦之中探出大半個身子,巨大的鬼爪抓來,血盆大口幾乎能將郭暇一口吞了。
似乎要將郭暇抓過來,大快朵頤。
郭暇再是問心無愧,再是倔強,也終究只是個凡人女子。
面對這等鬼神之威,也承受不住。
驚得臉色煞白,雖仍不肯退卻,但已忍不住閉緊雙眼。
過了半晌,卻不見鬼爪血口將她抓咬。
不由睜開眼來。
卻見陰雷止息,濃霧輕旋,無數惡鬼惡神不見蹤影。
眼前只有仇鬼那駭人的鬼臉正居高臨下,冷冷對著他。
只聽它冷厲的聲音道:「汝之仇怨,吾已盡知。」
郭暇不由面現喜色。
但仇鬼下一句話卻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但吾只辨仇怨,陽間之事,卻不歸吾管。」
仇鬼冷冷道:「汝之仇人若已死,吾當為汝拘來其魂,令爾等自解。」
「但如今汝之仇人卻仍在陽間,吾不可管,也管不得。」
郭暇聽得這仇鬼雖言語推拒,但似隱隱有暗指之意。
不由掀動衣袍,徑直跪下拜道:「還請陰神憐我兄慘死,指點我一條明路!」
仇鬼沉吟片刻,才張口緩道:「區區一個女子,代兄趕考,竟也有一腔碧血,一點浩然正氣,實為難得,今古少有。」
「如此,吾當指汝一條明路。」
郭暇大喜,再拜道:「請陰神指點!」
仇鬼冷冷道:「江都城中,有一高人,於肅靖司中為一士史,其人神通廣大,嫉惡如仇,汝若能求得此人出手,汝兄之冤當有大白於世之時。」
「肅靖司……士史?」
郭暇喃喃重複著,目中泛出希望。
「汝也切莫高興,害汝兄之人,勢大權重,縱然此人嫉惡如仇,汝紅口白牙,也未必能說動其出手相助。」
「若是汝能於此番大比中登科折掛,或還有一線之機。」
郭暇聞言,未曾動搖一分,目中堅定反而愈濃。
「郭瑜拜謝陰神!」
原來她真名叫郭瑜,郭暇實乃其兄之名。
郭瑜誠心叩首拜謝,便站起身來,就要越過明樓,要繼續往前走問心一關。
忽聽仇鬼於身後開口:「郭瑜,以汝心志之堅,問心一關當可一步而越,大比登科,當也有望。」
「吾有一事相求,若汝真能得見那位高人,還請代吾求情,此前吾與恩鬼實為人所迫,只得坐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