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笑道:「如此,屆時還要請方正大師,濯居士多多指教。」
方正小和尚一陣手忙腳亂:「大梵無量,小僧才疏學淺,佛法不精,不敢當師兄這大師之稱。」
倒是濯纓心安理得,還帶著些得意道:「小和尚,你放心,到了大峨山上,有本姑娘罩著你!」
展姓青年等人都笑了起來。
自己不過十來歲,卻管人家叫小和尚?
法海也是一笑,沒有在意。
倒是方正和尚剛才話中似乎透露了一絲資訊。
法海直接問道:「方正小師傅與大梵寺……?」
展姓青年笑道:「天下佛門,俱源出三脈,法海大師難道不知,神水庵與伏虎寺,都是大梵法脈?」
法海搖頭:「卻是小僧見識淺薄了。」
他心下也在搖頭。
果然不愧是聖地宗門,真是到哪裡都少不了這大梵寺。
展姓青年看著他笑道:「大師難道不驚訝?」
法海不解道:「為何驚訝?」
「大梵寺威震天下,乃古往今來之聖地佛境,便是仙門中人聽了,都是個個敬仰。」
青年若有所指道:「大師是佛門中人,怎麼反而似不以為然?」
他心中有疑,言語中一直未曾放棄探詢。
法海自然聽得出來,只不過他雖沒有盡言,卻也並不需要刻意隱瞞什麼。
聞言只是微微一笑道:「所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又來了……」
邊上傳來一聲嘀咕,濯纓已經皺著小臉,又躲得遠遠雲了。
青年微微皺眉。
他也聽不懂,但他不說。
當著這麼多師弟師妹,他丟不起這人。
只有方正小和尚嘴裡喃喃重複著法海這幾句話,眉頭時緊時鬆。
顯然是有所悟,卻又不得其門而入。
法海見狀,也不吝惜大法,便莞然一笑,指點道:「法無二乘,人有愚頓。」
「萬法一如,隨人以為高下。上乘人不見有法,中乘人見中乘法,下乘人見下乘法。法非有無,法因人有,無人,法不生。」
他轉眼看了一眼展姓青年,笑道:「方才施主問小僧,為何不因大梵寺之名而動,非是小僧不敬大梵,而是在小僧眼中,世間之法,都是一般,無高下之分,只因人而異。」
不待青年說話,他又朝前面少俠們舉著的旗幡道:
「你們看那旗幡招搖,究竟是幡動,還是風動?」
「當然是風動!」
那濯纓也不知什麼時候跳了回來,搶著道。
青年皺眉,略一遲疑道:「應是幡動。」
方正小和尚若有所思,半晌才道:「風未動,幡亦未動,是……小僧的心不能靜。」
「哈哈哈,善哉,善哉。」
法海面含讚賞,輕笑幾聲,便不再言語。
沒有得到確切答案,濯纓不滿道:「什麼呀?你打什麼啞迷呢!」
「大師已經說了。」
方正搖頭道:「非風動,非幡動,仁者心動。」
濯纓兩眼線圈亂轉:「什麼亂七八糟的?」
方正卻沒理她,朝法海躬身合什一禮:「大師,不知弟子可對?」
他嘴上稱呼已經更改,不再稱師兄,而是以求法弟子自居。
「無謂對錯。」
法海搖頭道:「上乘人無心,住於清靜。下乘人有心,住於有無是非。」
「什麼!我聽出來了,你是在說我和展師兄是什麼下乘人,你罵人!」
濯纓氣鼓鼓地道。
「呵呵。」
法海一笑置之。
「大師……」
方正小和尚有些踟躕。
法海笑道:「但說無妨。」
難得遇上一個悟性極高之人,他也起了好為人師的興致。
方正小和尚囁嚅道:「弟子怎的……從未聽過如此經法?」
法海笑道:「世人所學,皆是小乘法,小僧所學,乃大乘法,你自然未曾聽過。」
濯纓又叫道:「好哇!和尚,還說不是罵人?你剛才還說法無二乘,沒有高下之分,怎的現在又說什麼大乘小乘?」
法海搖頭道:「佛法之乘,非是高下之分,乘者,舟也,渡己者,舟小亦足,故喚小乘,渡眾生者,舟大方可,故名大乘。」
「巧舌如簧!」
濯纓皺著一張小臉,卻苦於肚子裡沒貨,無法反駁。
「大乘佛法……」
方正喃喃唸叨著,眼中漸放光芒,似乎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看向法海,透出一種驚喜之色。
法海微微笑。
方正像得到了什麼暗示一樣,連連點頭,又興奮又強自抑制的模樣,令展姓青年心中生疑。
不由道:「方正,你在做什麼?」
「啊?哦!沒什麼沒什麼,大師方才當頭棒喝,令方正頓悟疑難,是以高興。」
方正露出憨笑,又朝法海看來,一雙清澈大眼似乎在說:大師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
什麼鬼?戲真多。
不過,法海也知道,這方正應該是清楚他的來歷了。
或許是以為他有意隱瞞,才這般作派。
青年見狀,搖搖頭,便朝法海道:「法海大師佛法高深,不知對於妖魔之流,可有什麼高見?」
法海道:「小僧行腳天下,也曾見得些妖魔,不知居士想問什麼?」
青年道:「我等此去,便是要斬除一個為害蜀地百姓的惡妖。」
「只是此妖行蹤詭秘,曾有不少俠義之士前來除妖,卻都尋不到其蹤跡,只能無功而返,不知大師可有妙法?」
法海略一沉吟道:「不知此妖可有來歷?害人幾何?又如何害人?」
青年搖頭道:「無人知曉此妖來歷,只知蜀地一帶,自百餘年前,便有此妖害人之說流傳,蜀地百姓、來往商旅、鄙野流民,行至蜀川一帶,便時有失蹤,受害之人,不計其數。」
「我等此番,便是得知訊息,此妖在大蜀川中出現,便尋蹤追來,只是再往前百里,便是蜀川禁忌之地,若再尋不到,我等怕是也只能無功而返了。」
他說這話,卻是不假。
他雖仍有考較探究法海的意思,但也一樣期盼著法海當真有法子,能幫他們找到妖魔。
只剛才對方正的那一番「指點」,他雖不能全然聽懂,卻也知道此僧佛法高深得很,怕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他們此行動靜頗大,若是無功而返,未免大失顏面,也讓人小瞧了三山五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