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目光轉動,掃過滅明尊者。
忽然綻齒一笑,悠然道:
「大師令群雄共聚,所為者,不正是千秋功業?」
他倒轉長劍,屈指輕彈,漫吟道:「英雄誇寶劍,功在殺人多。」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不殺人,何來功業?」
葉孤城抬眼再望向滅明尊者,嘴角雖仍見笑意,眸中卻愈顯高漠。
「和尚太過虛偽,不配與論,退下罷。」
這神情姿態,就像是揮去了一隻惹人嫌的蒼蠅,輕慢、隨意之極。
饒是滅明尊者百年道行禪定功夫,一時竟也感怒火攻心,七竅生煙,一張祥和的臉龐也瞬間變得通紅一片。
莫說是他,就算是千佛頂上的江湖群雄,也感同身受一般,血氣都不由自主地沸騰起來。。
這個白衣人別的本事如何先不說,這氣人的本事,卻是一等一的。
「英雄誇寶劍,功在殺人多……」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一眾江湖群雄氣惱之餘,如崔行之、王節信,還有楚王殿上之人,卻都是在回味著那兩句詩。
楚王也不禁嘆道:「不愧是與謫仙人同門之人。」
區區數言,卻似乎令他看到了自己座下王榻之下,是如山白骨,血海滔滔。
他雖滿手血腥,卻也不禁一時恍惚出神。
「哪個山溝溝裡跳出來狂徒?」
什麼詩什麼詞,這些江湖草莽可都不在意。
葉孤城連番的狂態,卻是惹怒千佛頂上群雄。
當下就惱了一人,從人群中躍了出來。
此人身材削瘦,身後卻揹著一柄大劍。
此劍非同一般,劍刃極寬,幾乎有此人身形一半。
在滅明尊者苦苦忍耐怒火之際,先一步劍指葉孤城。
葉孤城漠笑道:「你是何人?」
一旁的崔行之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附了過來,低聲道:「這是沉影劍吳不凡,陽州道上鼎鼎有名的用劍高手,雖一向獨來獨往,但聽說一身修為不弱於名門大宗之主。」
「傳聞有一手沉影劍法,玄奇奧妙,曾差點名登梧臺,只是因其乃綠林草莽,有名無功,多有爭議,這才作罷。」
他說了許多,葉孤城卻似乎只聽到了一句,眸子一亮:「你也用劍?」
那沉影劍吳不凡冷笑道:「嘿,別以為,被吹捧了兩句劍法通神,你就真當自己劍法無雙,在某沉影劍下,你還不夠看!」
葉孤城也不惱怒,微微頷首:「原是位劍道高手。」
「得見劍道名家,吾心甚喜。」
「無以為禮,唯有一劍,取爾首級,奉予閣下,但請笑納。」
明明是一句殺人的惡話,他卻說得溫文有禮,舉手投足間,皆顯雍容華貴之氣。
哪怕是當事人的吳不凡,心中卻也情不禁地有種「就當如此」的感覺。
待他反應過來,頓時氣得鼻子都歪了。
一聲劍嘯,人劍已失。
卻只見一道劍影當空一閃即逝。
下一刻,卻是寒光乍現。
天與地之間,似乎只剩下這一道寒光。
正是影落乾坤白,光連天地寒。
「叮!」
一聲清脆鳴聲,卻見葉孤城斜斜一劍,抵住了吳不凡刺來的巨劍。
劍尖與劍尖相抵,毫釐不差。
兩劍的差異,卻像是一根針,抵住了一塊板子。
電光火石之間,千佛頂上眾人卻似忘記了呼吸,有些喘不過氣來。
直到此刻,又猛地吸了口氣,差點就岔了氣。
那吳不凡卻又動了。
他單手握劍,輕輕一顫,頓時劍影漫空。
虛空霎時之間,便似山間小澗之上,微風忽起,吹下一片細葉,緩緩落下。
細葉的倒影,映在清澈的澗水上,葉影相映,飄搖不止,縱然未落盡,澗上也有道道水紋湍湍細流,將葉影分映出了百道千道。
這細葉,便是吳不凡手中的劍,那葉影,也是他手中的劍。
影雖沉澗底,形在天際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