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方落坐,便有幾個侍婢魚貫而出,奉上香茗。
林疏疏卻沒什麼喝茶的興致,直接開口道:「黃柏,你想清靜,多的是好地方,怎的選了這麼一處凶宅?」
他打量了幾眼,便轉眼看向黃柏:「你說是為了令夫人養胎,卻也不怕衝了煞,驚著了胎兒?」
不僅是他看出來了,江舟也看出來了。
這座老宅子,死過人,還不少。
雖然隱晦,但那一股若有若無的血煞陰氣,在他們這樣的人眼中,無所遁形,揮之不去。
這樣的宅子,說是用來養胎,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黃柏聞言,卻是苦笑了一聲。
「劍主,實不相瞞,在來到此地之前,弟子託去尋覓的牙子,也曾說過此地是一處凶宅,死過些人。」
「但一來,弟子實在是心喜此地,二來,弟子當時也是過於自負,仗著是玉劍城門下,想著尋常的妖魔鬼物,又有何懼?」
「還有第三嘛……」
黃柏澀然一笑:「不怕劍主笑話,這座莊子,價錢不高,近來陽州戰亂迭起,弟子名下不少營生深受影響,便想著能省些是一些……」
林疏疏詫道:「我看你也不像缺錢的人,就算買賣不好做,以往也應當有不少積蓄,不至於連這點錢都要省吧?」
他雖然不知道黃柏有多少家當,但卻清楚,能讓玉劍城收為外門弟子的,不是有一技之長,就必然是富甲一方。
黃柏聞言,面上露出幾分苦澀之意,小心地瞥了林疏疏兩眼,欲言又止,顯然他要說的話,很可能是與林疏疏有關,有所顧忌。
江舟笑道:「黃莊主,你有話不妨直說,這個人雖然譜擺得大了些,但還不至於讓你因言獲罪。」
林疏疏翻了翻眼皮,也不示弱,陰陽怪氣地道:「但說無妨,你眼前這位,可是陽州的青天父母官,有什麼事,他自會為你做主。」
黃柏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江舟。
他原本並沒有將隨行的江舟看在眼裡,只當是林疏疏身邊的跟班之流。
此時聽林疏疏所言,竟似是陽州的大官?
他看江舟面相年輕,除了長得俊些、身材高壯些,倒也無甚出奇之處。
若換了別人說,他定是不信。
但說話的是林疏疏,他縱然還有些半信半疑,卻也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施禮。
江舟擺擺手,一翻沒必要的客套後,黃柏才坐下,嘆了口氣道:
「劍主,既然如此,弟子也不敢相瞞,弟子家中,本是有些積蓄,不過……」
「這幾年來,門中歲貢連年大增,前些年還好,這兩年,天下動亂,弟子也是入不敷出,到了今年,也只是勉強才湊夠歲貢……」
他說著,神色忐忑惶恐,低下頭來,不敢去看林疏疏。
林疏疏臉色難看。
卻不是因為黃柏說的話,而是被江舟揶揄的目光看得有些惱羞成怒。
江舟卻沒有體諒他,笑道:「想不到,你們這些名門大派,還有苛捐雜稅啊?」
林疏疏冷哼一聲:「哼,你懂什麼?天下各門各派,但有前見者,無不如此。」
江舟有些奇道:「這是為何?」
這一問,竟讓林疏疏現出幾分猶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