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號稱始皇,不只因他以皇帝始號,更是因他是第一位伐天之人!
以人伐天,亙古無雙!
開古往今來之始!
雖然,既是始,亦是終。
也只落得個人死魂消……
但,這個名字,依舊能震懾天地人神鬼!
如今他的一道精神自長河之中顯化,亦能誅仙弒神!
夢中世界。
那道兀立長河浪頭之上的冕毓袞服之人,鏗然聲響,腰間所按劍寶赫然出鞘!
長劍直斬,自上而下。
浮雲盡決,六合震盪!
太極宮前。
李世民長嘆道:「始皇雄風,朕不如也。」
一老臣嚴肅道:「陛下舉世昇華,功業之偉,亦古來無雙,又豈能菲薄?」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人,呵呵一笑,只道:「魏卿所言極是。」
夢中世界。
「錚!」
琵琶絃斷,盡化碎玉。
菩提塔中。
三娘子忽然一震。
抬頭只見那尊持國天王像似乎驟然黯淡了下來。
三娘子心中雖疑,卻是神色一喜,猛地站起來。
再看向江舟,只見他面色蒼白,精神竟似是瞬間被抽空一般,極為微弱。
但其炁機卻在飛速回復。
顯然剛才只是虛耗太甚。
如今卻失了一大枷鎖,卻也不足為慮。
「奇怪……」
她知道持國天王像中的那道念頭消失了。
雖為之欣喜,卻是疑惑不已。
難道是那個不要臉的東西自己放棄了?
還是父王已經騰出手來了?
三娘子心中念頭電轉。
卻也絕對想不到,江舟自己竟已於夢中將那道念頭斬了。
夢中世界。
那道人影一劍揮出,江舟與「李白」同時面色一白,精神被瞬間抽空。
但神情卻是欣喜難抑。
那道雄偉的人影已散去。
被一劍斬碎的琵琶,漫天碎片此時也消失無蹤。
江舟知道那並非持國天王的琵琶,只不過是其一個念頭所化。
畢竟是天王之尊,以他的道行,能斬掉一個念頭,已經是貪天之功,浩然之威。
又哪裡會不滿足?
不過……
這一次,是斬了一個念頭。
總有一天,他必要將那根攪屎棍真正斬了!
外間數年,塔中數十年。
被折磨了這麼久,江舟對持國天王的恨意,已經遠遠超出那雷部神靈。
「唳——!」
綵鳳一聲清唳,飛入浩然長河,沒入浪潮不見。
「李白」回首,點了點頭,亦化作流光投入江舟身中。
浩然隱沒。
「呼……」
江舟長舒一口氣。
終於將紮在心口的那根刺拔了出來。
除非那持國天王當真不要顏面,敢擔著激怒……祂們的風險,親自降臨,否則,即便祂再降下念頭,江舟也不再畏懼。
若說雷部神靈是縛住他肉身的枷鎖。
持國天王的念頭,就是縛住他心神的枷鎖。
如今枷鎖一去,他算是……自由了一半吧。
只可惜……
江舟目光環視夢中天地。
那道鬼祟的黑影卻是在方才持國天王念頭與浩然長河抗衡之時,已經潛蹤。
時機一逝,如今他再想找到,怕是不可能了。
江舟暗歎一聲,正想自夢中醒來。
忽又聞一聲長嘯。
似某種異禽之鳴。
其威勢竟似不比方才浩然顯化的綵鳳稍弱多少。
但與綵鳳唳嘯的清澈神聖相比,這一聲長嘯,卻顯得尖銳陰詭。
江舟一驚。
這是他的夢中世界,哪來的鳥鳴?
難道又有什麼妖魔鬼怪來搗亂?
循聲看去。
卻見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不知從何而來,劃過長空。
長長的喙子於虛空之處一啄,竟自其中啄出了一個鬼祟黑影!
江舟又是一驚。
這是……鶴?
那突然飛出的灰白色巨大影子,竟然是一隻極為巨大的鶴。
灰白巨鶴將那鬼祟黑影啄出,回頭朝江舟望了一眼,長頸微動,竟點了點鶴首,雙翅一振,朝他飛來。
繞著他盤旋了數圈。
江舟看著灰鶴昏冥的雙眸,竟從中讀出了某種意思。
這是……讓他騎上去?
目光閃動,念頭急轉。
看了一眼長喙上的鬼祟黑影,江舟便心頭一橫,一腳邁出,騎了上去。
「唳——!」
灰鶴再次長嘯,雙翅振動,化成一道流光急掠。
竟是直接洞開虛空,飛入其中昏昏暗暗、冥冥幽幽之處。
江舟騎在灰鶴背上。
穿行於無盡幽暗之中,心下疑惑。
只因這眼中所見,竟是十分熟悉。
這不是……幽冥?
這隻灰鶴,竟還有這等本事?
什麼來頭?
能出入人夢境,又能如此隨意出入陰陽,還能帶著他一起……
除了那些他不能窺視的大威神者,江舟也只知道,地府鬼差方才有這等能力了。
這無邊幽暗之中,不能視物。
即便是他如今將入陽神的道行境界,也難以看穿那滾滾霧氣。
也不知灰鶴帶著他飛了多久。
以他的心性,竟也生出一絲煩躁之感。
當他想要有所動作時,便感到灰鶴的速度終於緩了下來。
雙翅微振,向下方傾斜。
片刻後,便覺身形微頓。
灰鶴已經收翅落地。
「小的見過少君。」
幽暗之中,江舟只聽一個嬉笑之中不乏卑微的聲音。
灰霧排開,兩點慘綠幽光搖曳。
現出一個居腿弓腰的鬼物來。
這鬼物手裡還拿著一道帶鉤的鐵鎖。
鉤魂鎖?
果真是鬼差。
「你是……?」
江舟自灰鶴飄身躍下,灰鶴長喙一甩,將銜著的鬼祟黑影扔了下來,便震起雙翅,飛下了幽暗之中。
黑影得脫,猛地翻身,想要遁逃。
卻見那鬼物抖手甩出手中鉤魂鎖,嘩啦啦響動中便將那黑影縛住。
不顧其呼嚎求饒,又猛地一扯,將之扔到了江舟身前。
「少君,便是這廝趁少君耗弱,潛入少君夢中作祟,欲竊少君肉竅,真是膽大包天,該受永獄惡刑!」
那鬼物惡狠狠道。
江舟看了一眼那黑影,卻是不置可否,朝那鬼物道:「你識得我?」
那鬼物陪笑道:「小的哪裡有這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