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孩子的話茬,免不了有人看向蒲矜玉,她倒是神色自若,並不尷尬。晏明淑臉紅道,「叔叔嬸嬸可別總是催我們啊,大哥與嫂嫂,還有弟弟妹妹們,也該一視同仁都催一催。」
眾人鬨笑,「這倒也是。」
開口的人是蒲家二房夫人,她問就近的蒲矜玉及其站在晏將軍旁邊的晏池昀,可曾聽到了?
「你二人為兄為嫂,可得早點做出表率!往日里多加把勁,給家中添子添孫。」
晏池昀的視線掃向一旁的蒲矜玉,同她一道應著話,道了聲好。
「可別光嘴上應著,不往心裡去,輓歌,你說呢?」
蒲矜玉抬眼,心中毫無波瀾,面上卻如常笑著說,」媳婦一定聽您的,加把勁。」
聞言,晏池昀不禁想到幾日前,她的一反常態,果然是加把勁了,蒲氏應該也是著急要孩子的。
「昀哥兒也得謹記!別叫你媳婦總是獨守空房,公事再忙,家裡的事情不放在心上,否則官做得再大有什麼用,瞧你家中的堂兄堂弟們,誰不是有兒有女承歡膝下了,就你們倆差。」
這一次,蒲矜玉聽出弦外之音,笑著沒接話。
不只是她和晏池昀沒接話,就連晏夫人臉上的笑意都淡了下來,畢竟這二房的妯娌表面催生,背地裡卻在陰陽怪氣。
不多時,話茬被其餘的親戚引走了。
裡頭熱鬧,外頭也熱鬧了起來,小丫鬟通傳,說是三公子回來了。
今兒晏家長房的人差不離齊全,就只有晏懷霄缺了席,早膳都用了,他方才姍姍來遲。
人一進來,晏夫人立馬拉了臉,藉著這個當口,佯裝生氣,撒著在二房夫人那地方吃的憋屈,問他去哪裡了?知不知道今兒是什麼日子?眼裡還有沒有他的二姐姐?
晏夫人的最後一句話咬字很重,二房夫人豈會聽不出來她在指桑罵槐,端起茶水的時候暗暗挑了挑眉,用杯盞遮掩住嗤笑。
蒲矜玉自然清楚這其中的暗流湧動,上一世她早就習慣了蒲家這些妯娌的表面和諧背地譏諷,也厭倦得不行,故而默不作聲。
晏懷霄這兩日的確在躲避晏夫人,因為科舉還不到,但也快了,他要籌備科考入仕的事情,預備在中舉之後,投身朝堂大展拳腳,完成雄心壯志。
所以不想那麼早結親,談什麼兒女情長,可晏夫人完全不放過,一回來就唸叨婚事。
說什麼結親壓根不耽誤他籌備科考啊,晏懷霄跟她認真說了幾遍利害,她還是要他結親,逼著他相看世家貴女,甚至揹著他把人給領家中來,為了躲清淨,他已經搬出去書院住了。
今兒二姐姐晏明淑回門宴,那些嬸嬸們拱火,他肯定又要被點名,所以才姍姍來遲,就是想得片刻的安靜。
不過,他也為自己的姍姍來遲找好了藉口,「母親,並非兒子有意遲到,實在是因為今日要去城門口接應摯友,早在二姐姐回門之前就答應了的,君子重諾不能食言,所以才遲了些。」
晏懷霄把手中準備的賀禮遞給晏明淑及其夫郎,說了些祝賀兩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吉祥話,懇求兩人不要跟他一般見識,隨後又往旁邊挪了身子,向眾人介紹他帶進來的跟在他身後的男子。
「母親,這是昔年我在蘭陵結交的好友程文闕,現如今轉入京城,跟我是一個書院的同窗好友。」
他話音剛落,那青衫男子上前拱手作揖,自報家門見過晏家眾人。
蒲矜玉原本不過就是隨意抬眼看去,可她的視線就這麼定住了。
不只是同樣的姓程,樣貌也和義兄有些許相似,但她很清楚,他不是義兄。
義兄常年勞作,膚色曬得比較重,身量結實高大,眼前由著晏懷霄帶進來的男人,身量雖然也很高,但卻白淨,一看就是文質彬彬的讀書人。
儘管如此,她的視線依舊有些失神地看住了。
因為她已經有許久沒見到昔年的故人,還是對她很好很好的故人,便是個相似的輪廓影子,也足以叫她晃神。
晏池昀對於自家弟弟帶回來的同窗好友沒什麼興趣,應了對方的禮數之後便收回了眼,可視線轉回之時,隨意往右手邊瞧去。
竟然看到他那一向規矩守禮的妻子蒲氏,有些失神地看著正堂中.央.新來的男客人。
蒲氏一向端莊,做什麼事情都不出格,應付賓客也是非常知道進退得宜,今日,她居然看著男客失神,甚至連他這位正頭夫君的目光都沒有察覺到。
她在想什麼?難不成,她與這人認識,是故交?可蒲氏是世家貴族嫡女,與這千里之外的蘭陵男子有何交情?
已經過了須臾,她還在看。
晏池昀眉心微蹙,朝她看去的男人重新投去視線。
這程文闕正應著晏家長輩的問話,彷彿沒有察覺到蒲氏的目光。
或許察覺到了,他在佯裝。
一直盯著賓客過分打量不好,尤其他身為晏家家主,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有人留查,晏池昀按下疑問,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