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瘋了,竟因為她的捱打而自責,蒲氏如此背叛他,他竟還心疼她被打,捨不得殺她。
她今日的下場,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晏池昀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冷.硬道,「此事我自會處置。」
「可——」蒲夫人還要再說話。
晏池昀直接打斷她的後言,「來人!」他的下屬即刻現身等待他的命令。
「將岳母送回去。」
此話一齣,蒲夫人就算是想要留下也不可能了。
她憤憤看了眼地上的蒲矜玉,下意識想要威脅她,可當著晏池昀的面唯恐打草驚蛇,露出破綻,最終什麼都沒說,忍著氣怒著一張臉離開。
人走之後,瞬間就只剩下他和她。
如今盛夏已過,臨近秋日,客廂房又與湖亭相連,窗欞大開著,晚風吹過來,激起一片寒意。
蒲矜玉的手臂之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晏池昀居高臨下看著地上披頭散髮,狼狽至極的女郎。
已經過去了一會,她依舊捂著臉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就好似木樁一般板正,死氣沉沉。
晏池昀自認性子已經算是很沉得住氣了,可對上她,甚至都要認輸半截,到了這個地步她是怎麼做到一直維持著無動於衷的?
他不清楚她為何要偷偷與人苟合,被發現之後甚至還要找死暴露。
正常情況之下,不應該是推脫亦或者辯解求饒麼?
可她沒有,她冷靜得詭異,甚至是可怕,開口上來第一句話便是跟他和離。
她就那麼喜歡那個程文闕,想要和離之後與他在一起?那個該死的廢物且醜陋的男人究竟什麼地方越過他,強過他,讓她覺得動心了?
就算是他與她和離了,她也不想想,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程文闕會娶她麼?那個男人根本不值得她去抗爭。
思及此,晏池昀忽然自嘲笑了一聲,程文闕不值得她去抗爭,可她呢,這個在他三弟弟喜宴之上,公然當著眾人踐踏他尊嚴的女人,值得自己去辯護,去為她抗爭麼?
別說是蒲夫人和晏夫人不解他的維護,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要那麼快擋在她前面,看著她挨一巴掌,他都心堵自責,如何不可笑?
總之……論不明白。
人走之後,周遭寂靜,氛圍死寂,晏池昀的心火達到頂峰之後,漸漸冷靜下來,他看著她的樣子,瞧著她的反應,覺得有些許不對。
他覺得不對勁,這一切都不太對勁。
但此刻他的怒氣並沒有完全消散,陰鬱依舊蔓延在他的胸腔之內。
如果他對這個背叛了他的可惡女人沒有動心,他不會如此暴戾到失控,久久難以平復。
他完全可以理智且冷漠的處理好這一件事情,甚至不會讓事情發展到如此難堪的地步。
都是因為他對她動心了,她與人私通的行徑,不只是踐踏了晏家的門楣,更真切傷到了他對她冒出的喜悅情意,他對她失望,又憎恨。
這股冗雜的情緒陌生且激烈,令他失控得沒有發覺前廳有那麼多人靠近,導致那麼多人都看到了。
又過了小半盞茶的功夫,她還是沒什麼動靜,就好像要在這裡癱坐到天荒地老。
晏池昀冷看著她率先開了第一句口,「蒲輓歌,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交代的?」
過去那麼一會,她也應該冷靜下來了吧。
可她還是不說話,夜風吹拂,她的髮絲也隨之被風拂動,包裹住她的小臉顯出她的纖柔,除卻露出的小半張精巧的下巴之外,他還看到了她細嫩的手指。
蒲夫人那一巴掌打得極重,就連他一個在昭獄裡用慣了酷刑,聽夠了慘叫的男人都不免蹙眉。
蒲輓歌的確是與人私通做錯了事情丟盡兩家的臉面,但蒲夫人是她的親孃,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再生氣也不至於動那麼大的力道吧?
女子的容貌最為重要,就不怕把她自己親女兒的臉打壞了?
更何況,從發覺這件事情到衝進來,蒲夫人也不問蒲輓歌要任何的解釋,當下就要把她打死,甚至親自動手了。
她對蒲輓歌沒有絲毫的維護,就從方才的言行舉止來看,幾乎是一絲一毫都沒有,彷彿蒲輓歌不是她的女兒,而是仇人。
是不是他被氣昏頭了,怎麼覺得處處都不對?連蒲夫人是不是她的親孃都懷疑上了,就因為蒲夫人打她的那一巴掌太重,還要毫不猶豫打死她,所以他覺得蒲夫人惡毒?
難道不是因為他喜愛蒲氏,所以才下意識排斥對她動手的蒲夫人?
思及此,他臉色冷凝。
看著她的側臉,看著看著……他下意識之間,竟然想要蹲下去撥開她的長髮看看,究竟有沒有傷得很嚴重。
他不能這樣做,蒲氏與人私通的事情還沒給他個解釋,他已經問了幾遍她都不搭理,他憑何要上前再給她檢視傷勢?未免太低三下四。「你要沉默到何時?」他又冷著聲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