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令他覺得奇怪了。
先前好幾次亦是如此,他越是朝著她靠近,越捉摸不透她的脾性,就連她的一些過往,都令人深感迷霧重重。
若要撥雲見日,倒也不難,無非就是動用一些人力物力,費些許時日,就能夠查得一乾二淨,可若是如此,她恐怕會生氣。
他一直都在朝著她靠近,給她時間,等著她接納自己。
但這麼久過去了,收效實在甚微,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過於著急,還是她的防備太重。
只不過握了她的手一小會,她又開始劇烈掙扎了,不僅僅是不叫他握手,甚至還掙脫他的懷抱,又匍匐著身子往外爬,抽噎哭泣的聲音,彷彿小獸在哀泣,聽得晏池昀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
他攬著她的腰肢,把她給抱回來,繼續哄著她。
蒲矜玉一直說疼哼冷,他抱著她,將她的腦袋按在他的側頸,時不時低頭吻了吻她柔軟的頭髮,溫聲細語安撫著她,可她依然鬧騰。
方才紮了銀針排寒血的地方已經包住了,血也沒有接著再流。
她嘴裡所說的疼,真的是指尖的疼麼?近些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郎中給的那顆乃是清炎靜氣助眠的藥丸,她鬧了好一會,藥應該是起效了,人沒有力氣了,抗爭不過他的力道,便只能任由他抱著自己,靠著他的懷中小聲抽泣落淚。
絲嫣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就進來說熱水已經備好了,但藥方才抓來,還要再煎一會。
晏池昀嗯了一聲,打著商量溫聲哄她,「我們去沐浴好麼?」
蒲矜玉的身上依然冷熱交加,腦袋之內聲音嗡鳴,除此之外她渾身的力氣都提不上來了。
晏池昀等不到她的回答,也沒有繼續耽誤,直接抱著她起身出了床榻,去了一旁的浴房。
他小心翼翼褪卻她身上被冷汗打透,黏在身上的褻衣。
多日未見,觸及女郎妙曼雪白的身軀,他的動作微有停頓,視線也略是迴避了,但很快又正色,認真給她換衣裳。
被人放到浴桶當中,感受到熱水淹沒過身子,那些冷痛被熱意侵襲,蒲矜玉有些許醒神。
因為她的痛苦在熱水的浸泡之下開始舒緩,她微微抬眼,眼中的水霧退卻了一些,但依然濃郁。
她感覺到有一雙大掌在觸碰她的身軀,他在幫她擦拭,生澀之間帶給她一些若有似無的熟悉感。
她企圖看清眼前人的人輪廓,但是一直都看不清楚。
意識有些混沌,但她卻舒坦不少,因為身上的黏膩已經基本要被洗掉了。
晏池昀擰了新帕子要擦到她臉上時,心中不自覺的緊張,因為擦掉這些亂七八糟的胭脂,他即將看到她原原本本的樣子。
可熱帕子方才觸碰到她的面龐之上,她警惕得瞬間躲避。
他很確信她沒有清醒,這不過都是一些本能的反應,可她抗拒得無比厲害。
她睜開霧濛濛的眼睛,眼尾依舊是紅的,退離他的觸碰範圍,在浴桶裡潛到另外一邊。
晏池昀攥緊了手,他看穿她的不清醒,想到那些謎團,試著誘哄她,「擦一擦會更舒服些。」
「一會就好了,我會輕輕幫你擦臉,好麼。」
他繼續哄著她,與此同時朝著她身邊靠去。
蒲矜玉覺得男人的聲音十分溫柔,她張口想說話,但不知道說什麼。
此刻雖然很難受,但她一直記得一件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臉,否則她將來不好脫身,絕對不能!
她平復著腦袋裡的混沌,她的身上太軟了,可以說許多年來都沒有病過,撐了這麼久,這一病真是病來如山倒,她的身子骨和意識都有些許崩潰,全憑一股勁氣在撐著。
她要離開,現在還不能露出破綻。
晏池昀以為她的安靜,是被哄順了,同意了,心裡鬆了一口氣,又要幫著她擦臉。
可他方才靠近,浴桶當中的女郎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她忽然變臉,抬手打水,直接把浴桶裡的水潑濺到他的身上。
她捂住臉和耳朵,「滾!」
「不要靠近我!」
晏池昀本就是彎腰幫她,她這麼一鬧,何止是把水弄到他的身上,直接把水給打到了他的臉上。
再加上她說的那兩句,他的臉色也變得十分不好看。
氛圍寂靜了許久,晏池昀看著她側身,攀扶著浴桶,只留一個背影給他的樣子,心裡也是無可奈何。
都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如此抗拒,若是再上前,恐怕鬧得不可開交,她又還在病中。
「我叫你的婢女進來幫你。」
他把帕子放到另外一邊,而後走了出去,叫絲嫣進來幫忙。
可是絲嫣進去沒有多久,也被蒲矜玉趕了出來。
她同樣說的讓滾,別靠近她。
絲嫣非常尷尬,「大人,少夫人她……」
「你就在外等著,別叫她出事。」晏池昀往屏風之後看了一眼,吩咐絲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