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莉仔細觀察埃裡克的眼神。
他任由她打量,白色面具後?目光毫無波瀾,似乎真的認為米特的事情與她無關。
要不是那天,他的視線在她的唇上反覆徘徊,不小心洩露出想要吻她的衝動。
薄莉可能永遠也猜不到,眼前的人對她有好感。
他也太會偽裝了。
「好吧,你不願意說就算了,」薄莉故作遺憾,「我?只是好奇,既然米特中邪了,那這條裙子是誰送的。」
埃裡克的聲音更冷了:「你不知道是誰送的,就敢穿在身上?」
「當?然不是!」她有些委屈地提高聲音,「我?不是說了,我?以為是米特送的。但現在米特中邪了,應該沒時間?送我?裙子。那是誰送的呢?」
她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如果他稍微懂點兒男女之情,就會順勢說出答案。
誰知,他只是嘲她一句:「很?多綠染料都有毒。關心裙子是誰送的之前,還是先關心自己的身體健康吧。」
薄莉:「……」
要不是他對裙子的審美幾乎沒有變過,都是純色絲緞配一條腰帶,她就被他的說辭騙過去?了。
她只好略過這個話題,對他今天的行為表示感謝:「埃裡克,不管米特的事情是否與我?有關,也不管你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身邊……都非常感謝你總是在恰到好處的時刻,向我?伸出援手。」
「如果有一天,」她仰頭?看向他,「你也需要我?的幫助,請一定要開口告訴我?,我?會竭盡全力地幫助你。」
她的眼睛是極為漂亮的淺褐色,眼睫毛很?長?,專注看向他時,像是在抓撓他的心臟。
黑手套下,他的手指有些輕微發抖。
埃裡克垂下視線,避開了她的眼睛。
他不認為她能幫他什麼。
他想要的,她給不了。
他不想要的,她給了也沒用。
「不了,」他說,「不需要。」
然而?,他說這句話時,視線卻又在她的唇上流轉了一圈。
被她捕捉,徑直撞進她的眼裡後?,又迅速抽離。
要不是他年紀不大,也沒有接觸過女性,薄莉幾乎要以為,他才是那個垂下釣絲的人。
想要引她上鉤。
薄莉眨了眨眼睫毛,試探性地說:「你現在年紀還小,覺得我?幫不上你的忙,但萬一以後?你碰到喜歡的女孩,需要我?幫忙出謀劃策——」
「夠了,」他打斷她,語氣粗魯,胸腔也一陣激烈起伏,「我?說了,不需要。」
薄莉不再作聲。
埃裡克重重閉了一下眼睛,不明?白為什麼薄莉每一個字都能激起他的怒火,令他的理智瀕臨崩潰。
憤怒到極點,他厭惡地發現,自己居然起反應了。
有那麼一刻,他對自身的厭棄感攀升至頂峰。
他一向厭惡自己的身體——臉、手、聲音,也厭惡自己的呼吸、體溫和身高。
然而?,就像是要跟他作對一般。
他只需正常進食,身高就會不斷增長?,變得像怪物一樣高大強壯。
如果沒有碰見薄莉,他更希望自己長?得骨瘦如柴,沒有任何存在感。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開始想讓自己的身影籠罩她,讓自己的手觸碰她,讓自己的聲音環繞她。
到後?來,甚至想讓她感知自己的呼吸與體溫。
昨天晚上,他想法最為極端時,甚至想讓她感受那種黏涼的觸感,用那種鹹澀的氣息標記她。
他被這些想法攪得心神?不寧,呼吸粗重,感覺自己實在令人噁心。
於是,當?薄莉再度靠近他時,他幾乎是應激似的呵斥道:「離我?遠點。」
薄莉離開後?,他又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
這種空落落的感覺,迫使他去?逼近她。
……佔有她。
這是米特的用詞。
如此骯髒,如此齷齪。
埃裡克沒想到這詞會鑽入他的腦中,形成一片混沌的陰影。
薄莉見他的眼眶不正常地泛紅,似乎因她的話產生了極大的情緒波動。
她正要讓他別放在心上,他卻迅速調轉馬頭?,用靴子踹了一腳馬腹,離開了。
薄莉的表情幾分無辜。
她確實是想氣氣他,但沒想到他這麼禁不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