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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重啟人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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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似乎連上天都在逼他做決定。

一大早,母親沒打招呼就跑到他獨居的房子裡,美其名曰替他收拾,卻將他整理到一塵不染的房子翻了個底朝天,當然,也發現了那張病歷。

於是,一場歇斯底里的單方面戰爭爆發了,母親大哭、質問、咆哮,打電話叫來永遠只會擺臉色指責的父親,兩人就夠把這裡鬧個底朝天。他矗立一旁,反倒冷靜得像個觀眾。

沒人勸他為了身體辭掉這份體面的工作,反倒怪他「想得太多」,更玄妙的是,在父母眼中,最好的藥方不是關懷,而是適時地娶一位賢惠的妻子。

啊,好累。這個世界上竟然有比上班還累的事。

他拒絕溝通,獨自換上襯衫,在一片狼藉的家裡對著玄關鏡子打領帶。

「不說了,上班要遲到了。」

那天確實遲到了,路上被一個同樣著急上班的人撞到,打完卡他就流了鼻血。

「喲,一上班就見紅,挺吉利的。」

上司陰陽怪氣了一番,又在工作會議上搶走他連續兩個月加班到深夜換來的勞動成果,並且相當熟稔地將其他人的錯誤推了過來。

這樣的事發生過多少次了?

實在是記不清。

每天都是一樣。重複又重複的無意義勞動,五分鐘重新整理一次的工作郵箱,領導沒完沒了的pua,改了無數遍的pitchbook,每週都要傳一次的裁員最佳化計劃,人心惶惶的降薪,更新個沒完的財務模型,虛偽的鬆弛感,虛假的名利場,切實的16小時工作,真實的病歷……

「雖然嚴霽在上次的專案上存在一些失誤,但經驗還是相對豐富,所以接下來這個新的發債募集說明書……」

好吵。

腦海裡,架子鼓咚咚咚咚的聲響蓋過了該死的領導的聲音。

大概是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太大,嚴霽被吹得不太清醒,腦中沒來由地冒出了那個小孩兒的口頭禪。

他甚至不小心跟著嘀咕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殺傷力不小。

上司坐得很近,皺眉問:「你說什麼?」

嚴霽如夢初醒,扭過頭,第一次認真地端詳他這張醜臉。

「哦,我說……」

他用那種優等生常見的溫馴、禮貌的語氣,微笑著重複了一遍:「你在狗叫什麼?」

上司的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來,一時間血脈倒流,梗得說不出話來。會議桌上的所有人,全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這個最溫和的共事者,這個永遠在幫他們收拾爛攤子的老好人。

嚴霽站起來,鞠了一躬:「各位,抱歉。」

「我不幹了。」

離職申請他寫得潦草,原因那欄就一句話。

[我要去參加樂隊比賽。]

然而,給遲之陽的回帖,他卻寫得很認真。

[yj:我很欣賞你的演奏技巧,也非常喜歡你的風格,雖然不是你想要的吉他手,但或許能給個機會面一下試試?(ps:我這人很擅長面試),說不定我們的風格會很合拍,如果你認為不合適也沒關係,我們是雙向選擇,就當做是一次單純的音樂方面的合作,非常期待能和你一起排練。]

唯一讓他感到後悔的,是不應該那麼早離職,以至於為了能和暴躁小孩兒碰見,嚴霽抱著紙箱,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坐了幾乎一整天。

他看了很多次手錶,反覆確認,等和平時加班完的時間差不多了,才前往地鐵站。

幸運的是,不僅讓他碰到了,還真的讓他加入了。

自由的、無拘無束的搖滾樂將他無聊大人的外殼砸了個粉碎,嚴霽找回了青春期的自己,也獲得了兩個迥然不同的隊友。

一個是他可愛的觀察樣本,另一個則長了雙銳利的眼睛,好像什麼都能看透。

人生的鉅變或許就發生於某個無常的時刻吧。

焦慮的,疲倦的,兢兢業業的嚴霽,久違地將完整的一夜浸泡在搖滾樂中,收穫了純粹的快樂,而那張單薄卻沉重的簡歷也被泡開,泡漲,變成一個小人的形狀,被一枚小小的太陽曬透。

「我報好名了!」遲之陽吃完最後一個包子,把提交好的頁面資訊展示給他們,「這幾天就玩兒命練吧!」

嚴霽微笑道:「聽你的。」說完他看向南乙。

他發現南乙幾乎沒怎麼吃,靠著椅子背,拿筆在筆記本上寫寫停停,很認真。寫完之後,他又拿出一把傘,認真地捋著傘面,細緻地卷好,好到放在貨架上當做新品售賣也不會被察覺。

「你多大?」嚴霽忽然開口問。

南乙似乎知道他在問誰,抬眼看向他:「十八,怎麼了?」

「沒什麼。」嚴霽神色柔和,微微偏著頭,眼帶笑意,「不知道為什麼,有種你活了一百八十年的感覺。」

「那得活了幾輩子啊,怪嚇人的。」遲之陽笑得開朗,手指轉著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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