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乙立刻抓住他的手,出聲阻止:「不用,你就穿著,我想到一個別的辦法。」
他一邊說著,一邊檢查裡面的白色襯衣是否被顏料染到,腳步緊跟嚴霽和遲之陽,進入後臺。
「你們來了。」剛表演完的不燼木正要離開,uka抬手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南乙一眼就看到uka腳上的白球鞋,於是徑直朝他走過去,開門見山問道:「你的鞋能借我幾分鐘嗎?」
uka人都懵了,「啊?」
一旁的程澄看了一眼南乙腳上的皮鞋,疑惑問道:「你不是有鞋嗎?」
來不及多解釋,南乙又問了一遍:「可以嗎?」
看出他的緊迫,uka二話沒說直接脫下來,和南乙互換了鞋,然後看著他離開。
「恆刻的服裝不是統一的西服和皮鞋嗎?怎麼換了?」程澄望著他們的背影,摸不著頭腦。
uka也搖了搖頭,「南乙的外套也沒穿了,可能是臨時有變故吧。」
[樂隊準備,還有兩分鐘上臺。]
臺前傳來公共廣播的聲音,觀眾投票全部結束,不燼木的專業評委打分也被播報出來。
他們和碎蛇一樣,也是九百分。
遲之陽走在最前面,也最快停在後臺幕布後。他緊張得喘不過氣,耳返里嘈雜又混亂,所有聲音嗡嗡重疊著,很難受。他乾脆扯掉耳返,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緩過勁來。
就在這時,一雙乾燥寬大的手忽然伸了過來,輕柔地覆在他的耳朵上。
遲之陽愣愣地抬眼,視線對上站在自己面前的嚴霽,他就這樣捂住了他的耳朵,好像捧住了他的臉。
他眨了眨眼,有些迷茫。
「我搜到說這樣可以暫時性緩解,試一試?」嚴霽的手稍稍下滑了些,拇指和食指按揉著外耳廓力道不重,和他的聲音一樣溫和。
「有效嗎?」
不知為何,遲之陽有些靈魂出竅,彷彿突然間遁入水中,咕嚕咕嚕,一切嘈雜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水底只有心跳在浮動。
要喘不過氣了。
遲之陽推開他的手,「不知道……好像有用。」
他意識到這個動作不太禮貌,於是又低聲補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嚴霽彷彿一點也不介意,「有用就好。」
[最後一分鐘——]
秦一隅回了好幾次頭,直到確認南乙跟上。
南乙抬著手,將頭髮較長的部分紮起,只留下較短的微卷的頭髮散落在前面。
這看上去和他的髮型更加相似了。
這時候秦一隅才恍然發現,南乙穿著的白色短袖襯衫,和他學校初中部的夏季校服很像。再配上這雙白球鞋,一晃眼,簡直就像看到了中學時的自己。
他突然就明白了。南乙不僅僅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做了應急處理,更是乾脆將他們的概念貫徹到極致。
秦一隅在心中想,這個人太聰明,聰明得幾乎像個機器人了。他總是能最快想到辦法,還是秦一隅特別喜歡的辦法。
收拾完頭髮,南乙又抬起手,將耳朵上的耳釘一一取下來,那些閃亮的小釘子被他攏在手心,像一捧破碎的星星。
西裝褲的口袋是假的,南乙嘗試放進去,忽然意識到這個事實,於是他沒有多想,視線放在秦一隅身上,就像方才看到uka那樣,只是他問都不再問,手直接伸到他胸前。那一捧小釘子從他的掌心滑落到秦一隅前襟的口袋中。
明明很小,卻沉甸甸的,壓在他心頭。
「幫我收一下。」南乙說,「謝謝。」
他幾乎是一素到底了。秦一隅盯著這張臉——這實在是一張吸引人的面孔,越乾淨越好看,令人忍不住想象他讀書時是什麼樣。
「你緊張嗎?」他問。
主持人開始介紹他們出場,觀眾池爆發出歡呼與尖叫,聲浪襲來,怕秦一隅聽不清,南乙貼近他耳邊。
「不會。」不知是不是妝造帶來的錯覺,他的聲音也不像往日那麼穩,帶了些少年氣的乖張和調皮,「我今天沒戴隱形,看不清,反正臺下都是一片模糊,我就當他們都不存在。」
很近,秦一隅短暫地聞到了他身上冷冷的香味。
「那你沒戴眼鏡,不會連我都看不到吧?」他問。
我閉上眼都能看得見你。
[燈光全滅,恆刻準備上臺——]
南乙笑了笑,上臺前瞥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這一眼和當初音樂節上那瞬間完全不同,不是直勾勾的,很輕,摻著點很淺的笑,眼神很亮,比那些小釘子摞一塊兒都要亮。
他出了半秒的神,被回過頭的南乙拉住手臂。
「走了。」
幕布拉開,全黑的舞臺又將秦一隅喚醒,他第一反應是怕南乙看不清,於是快步走到前面,將放在一旁的貝斯拿起來為他背好。舞臺的正中間立著兩個立麥,他握著他手腕,將人帶到左邊站好,自己則站到右邊的立麥後面。
[所有機位準備,一、二、三,action——]
南乙右手輕放在貝斯上,等待著燈光亮起。
可下一秒他發現,這和彩排並不完全相同,任何細微的與原計劃不同的改變都會令他警覺,直到音響裡傳來秦一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