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廂情願地追逐著一個人,唯一的區別是,我的出發點並不是愛這樣偉大的東西,也不敢讓對方發現。「……就是突然心情非常糟糕。」
或者說破防嗎?
「所以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很大聲地請她以後消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有用嗎?」
南乙搖頭,「沒有,反而起反效果了。返校後她甚至更加執著,好像覺得只要夠努力,就可以打動我。不過後來,因為她的喜歡鬧到眾人皆知,我被約談,連她家長都出面了。」
秦一隅皺了眉,問:「他們來幹什麼,你又沒錯。」
「他們以為我們在一起,在我解釋之後,他們還是覺得,是我給了她錯覺,希望我再果斷地拒絕,不要影響她的學習。」
秦一隅冷笑了一下,想罵人,但忍住了。
「出來之後她問我是不是被為難了,當時走廊人來人往,我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她,我一點都不喜歡她,也不可能會喜歡她,請她離我遠一點。」
秦一隅幾乎能想象到那畫面。
他看到的不是南乙表現出來的薄情,而是背後深深的疲憊和不堪忍受。
「然後呢?」
南乙笑了:「她哭了,把她抱著的一沓練習冊砸到我身上,罵我沒有心。」
後來她甚至發了兩條簡訊。深黑的螢幕上,前面是她過的許多展示愛意的語句,因此這兩條突兀地像是兩把刀子,插在對話方塊裡。
[南乙,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被任何人愛。]
[總有一天你也會喜歡上一個人,到時候你只會比我更狼狽。]
愛,愛,愛。
人總喜歡無限放大和美化這字眼,彷彿這就是一切問題的終極解答,是解藥,是真理。
但對他而言,愛是會殺人的東西。
當時的南乙毫不在乎,都快不記得這兩行字的存在了。
可最近這段時間,他總莫名想起來。
在靜謐的夜色中,他們默立在彼此面前,像兩隻努力學習和摸索人類情感的動物,誰都理解不了他們,他們也理解不了其他人。
但因為很像,反而能明白彼此。
秦一隅輕柔地抱住了他。
「小乙,你不是的。」
他撫摸著南乙的背:「可能你自己都看不到你的心,但我能看到。」
只有我能。
「是嗎?」南乙垂著的手晃了晃,最終還是回抱住秦一隅。
「嗯,很漂亮,是透明的。」
予取予求,不期待回報,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一顆心。
「而且你沒有錯。」
他將下巴抵在南乙肩頭,分析著背後的邏輯,「那時候的你剛剛脫離了一個痛苦的環境,離開了那些霸凌你的人,雖然看起來好像可以重新開始了,但其實那些壞的影響還沒有消除,你的自我保護機制還是在運作。」
「突然間出現承受範圍之外的熱情,你當然會警惕,這是正常的。更何況,你已經不舒服了,拒絕了,可對方沒有收手,甚至在眾人面前營造出‘她非常喜歡你,但你很冷漠’的氛圍,這無形中也給了你很大的壓力。」
「你那時候才十六歲,還是個小孩兒啊。」
秦一隅鬆開了一些,伸手撫摸南乙的臉,告訴他:「過分的期待和周圍人的眼光,其實都是隱形暴力。」
他從一個肢體霸凌的環境,掉入新的心理欺凌的深坑,會變得越來越封閉自我,甚至抗拒與過分熱情的人接觸,都是必然的。
對於他一針見血的分析,南乙無法給出反饋,但手不自覺攥緊了秦一隅後背的衣服布料。
「我最近經常後悔。」秦一隅忽然說。
南乙問:「後悔什麼?」
「要是我當初不那麼想找樂子,直接抓到你,告訴你,別躲了,我知道你在跟著我。」他挑挑眉,「然後逼著你每天跟我待在一塊兒,是不是很多事就不一樣了。」
南乙從不美化沒被選擇的路,他並不想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和秦一隅面對面。
但現在,他竟然也有些遺憾。
「然後呢?」
「我會保護好你的。」秦一隅捧著他的臉,很珍視地望著他,「沒人敢惹我,就沒人敢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