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所謂「業內人士」發表長文,標題是[幕後工作人員被明星「職場霸凌」的一生]。
文章以這次事件作為引子,又加入了許多曾經的真實案例:諸如場記被演員呼來喝去、合作方被言語侮辱等等,真與假摻在一起,又施以春秋筆法,將倪遲等一眾聲援的樂手扭曲成欺壓幕後工作人員的霸凌者。
他在結尾處這樣寫到:
[臺前的藝人天然擁有話語權,有萬千擁躉為之衝鋒陷陣,這種天然的不平等讓幕後工作者的聲量顯得尤其弱小。
或許在此事件上,雙方都有些許過失,但我相信一個燈光師絕不會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惡意布光,這得不償失,同為打工人,我會無條件站在弱勢方。]
這一篇長文極其精準地把握了人性。
將真正處在被動一方的參賽樂手和有錢有勢的明星畫上等號,利用了大眾對「打工人」的天然共情,混淆視聽,操控情緒。
所有人再次陷入泥沼。雙方各執一詞,各有立場,這場風波徹底變成了一場看不清真相的羅生門。
結束完採訪,南乙重新戴回墨鏡,走在前面,秦一隅獨自走在最後。
他發現後,特意等了等,直到與他並排。沒問為什麼,也沒說話,他只偏了偏頭,看向垂著眼的秦一隅。
秦一隅收回注意力,也望向他。
在這個對視中,南乙露出笑容。他清楚現在的秦一隅壓力有多大,因此不想再聊任何不愉快的話題,只想開開玩笑,讓他開心。
「你該不會又高興得要暈過去了吧?」
然而秦一隅不再像之前那樣開玩笑裝暈倒,只是默默盯住他,眼神中的光點搖晃、閃爍。
這副瘋狂、尖銳、滿不在乎的外殼明明撐了許多許多年,任憑受多大的傷、多少苦頭,都不曾有一絲裂痕。
可現在,它卻輕而易舉地剝落了,落在南乙的腳邊。
兩秒後,秦一隅垂眼笑了出來。
他低下頭,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頭,又放下比了個圓圈、分開——這是南乙對他打的第一個手語。
南乙愣了一秒,也笑了。
他望著南乙露出的尖齒,有些出神,慢慢地垂下了手。
[笨蛋。]
[我喜歡你喜歡到昏了頭。]
無論是他當初的胡亂猜測,還是真正的含義,在這一刻,似乎都恰如其分。
與此同時,尤引樂隊的三人忽然跑了過來。
「小遲發微博了。」阿迅頭一次表現得這麼著急,喘了口氣,繼續道,「還不止,還有好多人。」
「好多人?」遲之陽不解,急匆匆抓住他手臂,「什麼情況?」
李歸替阿迅著急,接過話頭說:「這都不是最要緊的,剛剛我偷偷看了一眼,有一個營銷號發了錄音!」
「錄音?」
「對,就是南乙眼睛受傷中斷彩排的那次,打起來的錄音!很完整,有三分多鐘呢!」
南乙拿過李歸的手機。
釋出者是一個粉絲量極大的娛樂營銷號。錄音被做成了黑背景影片,配以醒目的動態臺詞。燈光總監和秦一隅都被直接標註出來,一目瞭然。
影片開頭甚至專門將重點對話剪進去,作為吸引人看下去的片頭:
-之前開會的時候我們就一再強調過燈光的問題,當時你們也採納了,為什麼還會有這麼多的雷射掃過舞臺?
-是這樣沒錯,但是這個地方確實用雷射表現會更好。
-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樂手眼睛的問題是我們燈光造成的,也有可能是他自己……
釋出沒多久,這條微博的轉發和評論數就已然飛漲,熱搜廣場點開即時全都是錄音影片。
在幾重反轉之後,這場輿論戰終於有了真正的力證。
這則長影片也被分成好幾個,飛速流傳於短影片平臺,傳播越廣,網友就從中找到越多蛛絲馬跡,評論風向迅速逆轉。
「不知道這是誰錄的?」穗穗疑惑,「難不成是現場的工作人員?」
南乙陷入深思。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林逸青,他和秦一隅有交情,是這個節目組的投資方,現在也確實是控制輿論的時機。
但是他怎麼可能剛好安排了人在現場,又彷彿能預知未來一樣提前準備錄音?
這是不可能的。
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身邊,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發現秦一隅也在尋找某個人的身影。
「嚴雨齊呢?」秦一隅問。
遲之陽一扭頭,剛剛還站在他身邊的人突然就不見了。
「啊,他採完說要去洗手間,可能已經去了?」
南乙想到了事情剛發生不久時,嚴霽說家裡有事,出去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