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六極天雷
當天下午,卓晏那個愛妻之名天下皆知的父親,就因為妻子的病情,趕回了家中。
「見過提督大人。」
顯然卓晏已經提醒過父親,關於皇太孫隱瞞身份的事情。卓壽對朱聿恆行了個軍禮,兩人各自落座。
一眼瞥到歪坐在旁邊榻上的阿南,卓壽心下詫異,但轉念一想皇太孫殿下這個年紀了,隨身帶一兩個姬妾出行有什麼奇怪的。
只是……
皇太孫殿下坐姿無比端正嚴整,脊背與腰線筆直如一柄百鍊鋼打造的青鋒劍。而旁邊的這女子,軟趴趴地靠著枕頭跟要滑下去似的,那姿勢就像只偎依在榻上的貓,沒形沒象,綿軟慵懶。
更何況,她的長相雖然不錯,但那蜜色的皮膚,亮得像貓一樣的眼睛,憊懶的姿態……怎麼看怎麼扎眼。
殿下的眼光出了什麼問題,怎麼帶著個這樣的女人?
一時之間,卓壽猜不出阿南的身份,便也就裝作沒她的存在,先向朱聿恆請罪:「提督大人降臨寒舍,卑職在外無法親迎,惶恐萬分!」
「哪裡,是我倉促而來,未能儘早告知。」
阿南聽著兩人這無聊的寒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抓過旁邊的瓜子嗑了起來。
沒理會她的急躁,朱聿恆又問:「聽說尊夫人抱恙?」
卓壽強笑道:「不怕提督大人見笑,內子自遭遇意外之後,一貫體弱,家中也請了大夫常住,都已習慣了。」
瓜子吃得口渴,阿南端起了茶盞,慢悠悠地啜著,打量這個應天都指揮使。
他四十五六歲的年紀,虎背熊腰,眉目甚為威嚴,可以想見他領兵征伐時發號施令的模樣。
說起來,卓晏與他爹眉眼長得頗像,不過他引以為傲的身材,可比他爹瘦弱多了……
耳聽得這兩人不鹹不淡說著客套話,阿南實在受不了,悄悄拿顆瓜子砸向朱聿恆後背,在他側頭之時,向他做了個「要緊事」的口型。
朱聿恆面無表情地將臉轉過去,問道:「卓指揮使,不知你是否知道,王恭廠的卞存安來找過你夫人?」
卓壽詫異問:「卞存安?是哪位?」
「是如今王恭廠的廠監。」朱聿恆看似隨意道,「他因尊夫人是葛家人,而來詢問了一些事情。」
「內子雖姓葛,但葛家全族流放,已經二十多年未通音訊,怕是卞公公會一無所獲。」
「卞公公確實空手而返。」朱聿恆說道,「說起來尊夫人甚是不易,竟因二十年前的一場火,此生困在家中無法出門。」
卓壽畢竟男人粗心,揮手道:「也沒什麼,那場大火中喪生了那麼多人,好歹內子還能保住一條命,也算是上天垂憐了。」
「各處驛站都有水井火備,怎麼還會起那麼大火?」
「大人有所不知,那場大火,來得相當蹊蹺。」卓壽顯然對於當年之事還記憶猶新,一聽到朱聿恆發話,立時說道,「當日原本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誰知半夜忽然一片悶雷炸響,東南西北皆有雷聲,隨後整個驛站轟然起火,火勢一起便席捲而來,雷聲又引發地動,所有人無處可逃,被悶在其中焚燒,那場景,真是慘絕人寰!」
阿南「咦」了一聲,那原本懶洋洋倚靠在榻上的身軀頓時坐直,連眼睛都變亮了:「卓大人,你可否詳細講講當日情況?」
卓壽掃了她一眼,還未發話,便聽到朱聿恆道:「聽來確實動魄驚心,不知卓指揮使與夫人當時如何脫險的?」
聽皇太孫發話,卓壽便回憶了下當時情形,說道:「卑職是武人,是以第一聲雷時便驚覺了。睡意矇矓之中聽到一聲炸響,尚未分辨出是哪裡來的,便立即起身,以為自己尚在戰場,是敵方來襲。等起來後,便聽到南、西、東各傳來三聲炸雷,才想著之前第一聲應該是從北而來。那雷聲太多太密集,卑職聽得外面驚慌吶喊之聲,立即抓過床頭的刀,跑去看雅兒……咳,便是我當時未過門的妻子了。」
他奔出房門後,忽聽得頭頂一聲驚天動地的響聲,仰頭一看,已經是漫天火起,映得半空都是亮紅色,極為刺目。
正當卓壽下意識閉眼之時,腳下又是一陣巨響,地面劇烈震動。像他一樣反應稍快些、從屋內倉皇逃出來的人,都跌倒在地,一時滿院都是哀呼慘叫聲。
此時院內已是煙火滾滾,卓壽仗著自己在敵陣中拼殺出來的身手,硬是在瀰漫的黑煙中爬起來,撥開面前竄逃的人群,踹開葛稚雅所住的廂房大門。
當時送嫁的婆子已經全身起火死在床下,葛稚雅也被火勢逼到了牆角。
卓壽衝進去,將她一把拉住,帶著她衝了出去。
「只是不承想,就在我們出門的那一刻,雅兒被門檻絆倒,面朝下撲倒在了正在燃燒的門簾上,唉……」
卓壽說到這兒,依舊是滿懷唏噓,嘆息不已:「可惜雅兒這輩子,再也不肯拿下面紗見人。」
當日驛站情景,二十年後說來,依舊令人心驚。
卓壽心繫妻子,見過朱聿恆後,便匆匆告辭離去。
阿南等卓壽一走,就從榻上跳起來,說道:「六極雷!肯定是楚家的六極雷!」
朱聿恆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她。
「是和你的棋九步、公子的五行訣、諸葛家的八陣圖差不多的絕學,聽起來,當年驛館這雷火,絕對是杭州楚家的本事。」阿南抬手壓著案卷,抬起灼灼垂涎的目光看他,「不過你比較厲害,畢竟其他的都可以學,而你這個,全靠驚世駭俗的天賦,沒有就是沒有,一輩子也學不會。」
朱聿恆沒回答,顯然對自己這個能力並不在意,目光盯著窗外,似乎在思索別的事情。
「暴殄天物。」阿南嘟囔著,在屋內轉了一圈,然後跳到朱聿恆面前,說,「查!趕緊去查查楚家如今住在哪兒!咱們就在杭州,去查楚家肯定一找一個準!」
「確實要查一查。」朱聿恆終於回應了她,緩緩點頭道,「畢竟,三大殿起火當天,也是雷電交加,四面八方而來,不曾斷絕。」
「咦?」阿南詫異反問,「六極雷是四面八方加天上地下,六極齊震無處遁形。三大殿起火那天,也有天上和地下一起發動的雷火與震盪?」
朱聿恆抿唇思索著,隨即慎重道:「倒不明顯,但若真的算來,也有可驗證的地方……」
畢竟,十二根盤龍柱中向上噴吐的火,算不算遮蓋的天火?那大殿轟然倒塌時的震盪,或許也可能是因為震盪而倒塌?
兩個月多前的那一夜,陷入昏迷之前的這些事,明明都是深深刻入腦海的東西,現在想來,竟有些恍惚模糊了,就像一場噩夢,越是想直面它,卻越是會失去當時可怖的細節。
阿南見他神情不對,忙拍了拍他的肩,阻止他再深入想下去:「別想了阿言,總之,咱們先去找一找楚家,絕對沒錯。」
朱聿恆略一點頭,說:「我吩咐下去。」
在偌大的杭州城找一個人,看似很難,但本朝戶籍管理極為嚴格,又只是翻找幾本黃冊的工夫。
夕陽在山,天色尚明,杭州城中姓楚的人家已盡數被梳理過一遍,最後呈上來的,是清河坊旁梧桐巷內,一戶姓楚的人家。
「楚元知……」阿南捏著那份薄薄的單子,囂張的表情跟馬上要去欺男霸女似的,「就是他沒錯了,走!」
匆匆用了晚膳,兩人騎馬到了梧桐巷。
暮色之中,天氣悶熱,隱約欲雨。
進入巷口後,阿南抬頭看見一道雷電劃過天際,照亮了面前已經昏暗的巷道。
只看見巷道盡頭有一座破落小院,年久失修的門庭,大門緊閉。站在院牆外往裡面看,唯見屋頂的瓦松茂密生長。
看起來是一家祖上闊過,但如今已經落魄的人家。
阿南打量了一圈圍牆,又抬手在上面敲了敲。直敲了四五尺的距離,她才收回手,抱臂皺眉仰頭看著。
朱聿恆從馬上俯身,問她:「怎麼樣,需要叫人進去嗎?」
「今天不行。」阿南一口否決,指著大門道,「門上有機關,機關聯通圍牆的佈置。而且,今日正逢雷電天氣,楚家號稱可驅雷策電,天時地利人和你敢動手?忘記上次闖我家的神機營士兵是什麼下場啦?」
朱聿恆微皺眉頭,打量這敝舊門庭,問:「這個楚家,如此厲害?」
「這可是楚家祖宅,雷火世家平生仇敵肯定不在少數,當然要將自家打造成個鐵桶。我估計,擅闖者只有死路一條。」阿南說著,朝著巷子外努努嘴,「你會眼睜睜看著你的手下,進去送死?」
朱聿恆沒說話,只看著院牆,一臉不快。
「總之,楚家又不會跑,我們先來探探路,以後大可從長計議,比如說……」
話音未落,耳邊忽聽得一陣敲鑼聲,那人邊敲邊跑,口中大喊:「驛站失火了,快來救火啊!來人啊!」
二人抬頭一看,西北面隱隱有火光微現,正是杭州府驛館的方向。
阿南翻身上馬,說道:「我回去想想怎麼突破楚家比較好。走吧,先去看看驛站!」雙腿一催,已經騎馬向著那邊而去。
杭州府百姓響應極快,因營救及時,他們到達時,驛站火勢已基本控制住了,只剩黑煙尚在瀰漫。
驛站的東側廂房燒塌了三四間,相連的其他幾間房也是搖搖欲墜。驛站的人正拿了木頭過來撐著斷梁。
「共計燒燬廂房三間,其中兩間無人入住,東首第一間……」驛丞翻著賬本,手指在上面尋找著。
等看清上面登記的住客名單時,他的手一顫,頓時叫了出來:「這……這,你們看到卞公公了嗎?就是入住東首第一間的那位宮裡來的太監!」
阿南正騎馬過來看熱鬧,一聽到這話,頓時和朱聿恆交換了一個錯愕眼神,出聲問:「卞公公出事了?」
驛丞回頭看向馬上的他們,見朱聿恆氣度端嚴,不似普通人,便回答道:「卞公公下午回來後,好像一直都在房內沒出來過,如今突發這場大火,也不知他有沒有事……」
話音未落,正在廢墟中潑水壓餘火的人中,有一個失聲喊了出來:「死……死了!有人被燒死了!」
驛丞嚇得幾步跨進尚有餘熱的廢墟中,朝裡面一看,不由得大駭:「卞公公!」
聽到他的慘呼,阿南立即跳下馬,快步穿過院門,躍上臺階,去察看廢墟內的屍身。
一具瘦小的焦屍,趴在倒塌的門窗上,被燒得皮肉焦黑,慘不忍睹。
阿南一看便知,這是在起火的時候,他想要翻窗逃生,誰知門窗連同上面的屋樑一起塌了下來,將他砸暈後壓在火中,活生生燒死了。
「這是卞公公嗎?」阿南端詳著被壓在瓦礫下的焦屍,問驛丞。
「是,是卞公公。他就住的這間房子,這身形也差不多……」京師來的大太監在自己負責的驛站被燒死,驛丞嚇得面無人色,又不敢多看這具被燒焦的屍體,偏轉頭看見了地上一個腰牌,忙道,「你看,這不是卞公公的嗎?」
阿南用腳尖在潑溼的灰燼中撥了撥,看到一面被燻黑的銅牌,雲紋為首,水紋為底,正中間鑄著字號,隱約是「王恭廠太監」五字。
身後朱聿恆也過來了,阿南便用足尖將銅牌翻了個面兒,後面寫的是「忠字第壹號」。
「他是如今的王恭廠監廠太監,自然是一號腰牌。」朱聿恆確定道。
「真沒想到,卞公公一直與火藥硫黃打交道,如此熟悉火性,居然會死在這樣一場並不大的驛站火中。」
「善泳者溺於水,世事往往難料。」
被水潑溼的火場溼熱骯髒,朱聿恆起身以目光詢問阿南,是否要離開。
阿南卻蹲下身,仔細地去看那具焦屍按在窗板上的右手。
朱聿恆沒想到她連屍體的手都要多看兩眼,不由得皺起眉頭。
阿南卻回頭朝他招手,說道:「阿言,你過來看。」
朱聿恆在她的示意下,看向焦屍的手指。
燒焦的木板上,與當初三大殿的那個千年榫一樣,刻著極淺的痕跡,顯然是卞存安在臨死前,與薊承明一樣,用自己的指甲刻下了訊息。
因為屍體是掛在窗上的,那個字也是反的,阿南側了側頭,才看出來,他是先刻了一個「林」字,下面有一橫一鉤。
「林?……」阿南若有所思地看向朱聿恆。
「楚。」朱聿恆則說道。
阿南看著那橫鉤上的「林」字,確實比較扁平,應該是楚的上半部分。
「這還真巧,我們剛好要去查楚家的六極雷,怎麼這邊就出現了個‘楚’字了。」阿南說著,抬頭問站在旁邊的驛丞:「老丈,剛剛起火之時,周圍可有什麼異樣情況?」
驛丞不安地看看護衛在火場旁邊的韋杭之等人,搖頭道:「沒有,絕對沒有。老頭我正在房中整理文書呢,怎知忽然就起火了。唉,這上頭要是怪罪下來,我也不知怎麼擔責……」
阿南見他說話時,旁邊有一個僕婦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為然的神情,便問道:「大娘,你可有看見什麼異狀嗎?」
那僕婦身材健壯,頭髮梳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利落人。她指了指天上,說:「什麼異狀我不懂,總之婆子我活了這麼多年,下午第一次看見那種妖風!」
「妖風?」阿南詫異問。
僕婦確定道:「可不就是妖嗎?我當時看看暑氣快下去了,便提著水去西廂房廊下灑掃,一抬頭看見卞公公正去關門。你說奇怪不,他身上的衣服不斷往天上飄飛,就像被人扯住了衣角,不住往上斜飛。我再一看,卞公公鬢邊散落的幾綹頭髮,也一直往上飛。」
阿南沉吟問:「往上的妖風?」
「要只是風往上也就罷了,咱也不是沒見過旋風是不是?可我再一看旁邊,草葉樹枝分明一動不動,草尖上的蝴蝶翅膀扇得可快了。姑娘你說,那風豈不是奇怪嘛,竟似只扯著衣服和頭髮往上飛的!」
一直站在旁邊傾聽、沉靜似水的朱聿恆,他的眸中終於顯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僕婦的講述,讓三大殿起火的那一夜,又在他面前重現。
一樣的天色,一樣怪異的感受。
明明周圍只有悶雷,沒有一絲風,可他永遠記得三大殿起火前一刻,他的衣服和髮絲被一種古怪的力量牽扯著,斜斜向上飛揚,竟似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將它們託舉起來,要向上而去。
還有那個,本應永久嵌壓在樑柱之上的,千年榫。
是什麼令人無法想象的、拔地而起的巨大力量,才能將整個屋簷硬生生拔起,完整脫出那個千年榫。
這詭異的吸力,究竟是什麼可怕力量?
「阿言?」阿南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才發現自己竟因太出神而沒聽到她的呼喚。
阿南拍拍裙子上的灰,站起身來,說:「仵作來了,咱們先回去吧。反正卞公公不但被燒焦,屍體還被橫樑砸扁了,這慘狀,我也不想看下去了,還是回去等驗屍卷宗吧。」
朱聿恆點了點頭,跟著她走出驛館,翻身上馬。
行到巷口,阿南抬腳踢踢他那匹馬屁股,問:「怎麼啦,神思不屬的?」
朱聿恆沒說話,只抿唇沉默。
阿南才不會輕易放過他,一側身抓過他的馬韁,湊到他面前盯著他,問:「那個妖風,有什麼問題嗎?」
清河坊的街燈早已點亮,投在他們身上,也照得阿南那雙眼睛亮得如同燈籠中跳動的火光。
朱聿恆下意識地勒住韁繩,盯著她燦爛的目光許久,才垂了眼睫避開她的逼視,說:「我見過那陣妖風……在三大殿起火之前,一模一樣。」
「真的有妖風?而且……還與三大殿起火時的一樣?」一向淡定的阿南,也不由得大為驚奇,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說,「跟我說說,究竟是怎樣的情景!」
「與那個婆子說的差不多。只是,那力量,似乎不僅僅只是能牽扯衣服和頭髮那麼簡單,甚至可能有千鈞之力。」
長街行人稀少,朱聿恆將自己在三大殿起火之前的異狀,及後來發現新月榫的事情,低低地說給她聽。
他們踏著街燈的光前行,阿南沉吟片刻,然後開口問:「所以那種妖風,可以不驚動草葉樹枝,卻可以扯動髮絲和衣襬,更可以摧枯拉朽將整座屋簷拔起?」
朱聿恆點了一下頭:「是。」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詭異的力量啊……」阿南靠在馬脖子上,盯著朱聿恆,「要不是那個婆子也這樣說,我真以為你在騙我。」
「事情發生雖近三月,可當日情形一直在我心中,不曾抹去,我不會記錯。」
「但是聽起來,真是難以置信……另外,卞存安寫下的那半個‘楚’字,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說驛站這場火,甚至是與此相似的三大殿火災,都與楚家有關係?」阿南正在思忖著,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人聲隱隱。
阿南迴頭看去,問:「怎麼了?」
朱聿恆一眼看到韋杭之等人似乎在圍捕一個人。他心中有鬼,一看韋杭之盡力將對方逼向另一條街市,心下了然,或許是逃掉的那個司鷲或是其他的同夥,過來找阿南了。
於是他只瞥了一眼,便撥轉馬頭,說:「沒什麼,大概是發現了形跡可疑的人……前面是不是石榴巷?」
阿南抬頭一看,笑道:「對呀,上次咱們送囡囡回家,就在這裡嘛。你說今天萍娘送我一籃桃子,我是不是該送點回禮給她?」
朱聿恆巴不得她注意力轉移,便指著路邊一家蜜餞果鋪道:「那小姑娘似乎愛吃。」
阿南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當即跳下馬,把店內的松子芝麻各買了一份,看見櫃上還擺著幾個染成紅色石榴狀的東西,下面圓圓的,頂上五個尖尖的角,頗為可愛。
「這是什麼?」阿南隨手拿了兩個小的,扯過旁邊的紙包上,交給朱聿恆拿著,說:「這個好看,囡囡肯定喜歡。」
守店的老婦人在旁邊看著他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南看看石榴,又看看老婦人,詫異問:「怎麼了阿婆?」
「姑娘,這石榴是男女結親之時,女方饋贈男方與親友的,寓意多子多孫。」老婦人打量她還是姑娘裝束,便笑眯眯道,「尋常是不吃的,等你們成親那日,千萬記得來照顧老婆子生意,我一定替你們把大小一套石榴都做得圓圓滿滿、漂漂亮亮。」
阿南一聽這話,再厚的臉皮也忍不住微微發燙,等看到面前手足無措、趕緊把石榴放回原處的朱聿恆,她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要不要,阿婆你別誤會啊,我外地來的,真不懂這邊風俗。」阿南捂著臉,灰溜溜地付了錢,抱起一堆趕緊逃出了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