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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急雨繁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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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也是你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一點,你在驛站的門窗上,留下了半個‘楚’字,想要將我們的目光引到擅長雷火的楚家身上。可惜,因為楚元知當年曾在火海之中撞見過你和卞存安的秘密,導致你連二十年前的事情都暴露了,再也無法隱藏你的罪惡,甚至,連你在設計焚燒三大殿的時候,同樣為了陷害楚家而埋下的似是而非的六極雷,都因此而聯絡起來,成了你犯案的證據!」「三大殿」三字,讓葛稚雅悚然而驚。她深知此事至關重要,立即辯解道:「我雖是個女子,但冒充卞存安二十一年來,在宮中兢兢業業,從未行差踏錯,甚至在修築紫禁城、統率王恭廠時,還得過朝廷嘉獎,為何大人將這個罪名扣在我的頭上?」

阿南冷眼看著這個即使有大堆證據拍在面前,依舊面不改色的女人,幾乎有點佩服她。

昨晚那一場大戰,讓她腰背至今還痠痛。她挪了挪雙腿,蜷在椅圈內,輕輕揉著自己的脖子,等待朱聿恆的證據狠狠打她的臉。

果然,朱聿恆接下來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就讓葛稚雅的臉色變了。

「正月初九,薊承明發現了蜉蝣是葛家的標記;正月十三,薊承明打探到葛家全族流放,只剩一個女兒。所以我們預測可知,元宵節前後,你冒充卞存安的事情暴露。考慮到薊承明在起火前早已給自己留了一條逃生地道,那麼他脅迫你做的,必然是三大殿縱火案。」

葛稚雅面色慘淡,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你確實是用火奇才,預設好機栝招引天雷,讓奉天殿十二根盤龍柱同時起火,使三大殿化為灰燼。但薊承明已經知道你的秘密,你又怎會讓自己繼續受制於人,所以在預設天雷引火時,你還動了另一個手腳——」

朱聿恆說著,示意文書將旁邊的一個匣子取過,拿出裡面一本殘破不堪的冊子,展示給葛稚雅看:「還記得這東西嗎?」

葛稚雅聲音低沉遲疑,卻又不得不認:「這是……常喜死後,身上那本被炸爛的冊子。」

「正是奉天殿的工圖冊。常喜認了薊承明為乾爹,是木班的工頭,所以,榫卯樑柱之類,自然在他管轄範圍內。」朱聿恆將這本被炸得破爛的冊子抖了抖,指著其中一處綻線的地方,說道,「直到我發現因為工圖冊太多,工人裝訂倉促,並不嚴密,而且因為紙張薄脆容易洇墨,只能畫一面,即使拆開裝訂線,將其中某一頁顛倒裝訂,也絕對無人能注意到。」

葛稚雅的臉色漸顯青白,但她個性倔強,直到此時,依然矢口否認:「大人,就算工圖可以顛倒,工人們看見顛倒的樑柱和簷椽,難道就不會看出來?」

阿南也有此疑問,轉頭看向朱聿恆。

「那是樑柱等大構件。有些零部件比如榫卯,因為簡單,所以只繪出了它們和樑柱結合的那一部分。而圖上肯定只注重榫卯是如何讓梁與柱相接的,誰會去畫柱子上的紋飾,用來區分上下呢?所以即使畫面顛倒,也輕易看不出來。」朱聿恆抬手向文書,接過了第二個匣子,開啟來,「而你需要的,只是買通工匠,把最小的一個部件,顛倒一下。」

那裡面,正是一個被燒得焦黑、彎如新月的千年榫。

阿南於榫卯極為精通,當即「啊」了出來,脫口而出:「倒裝千年榫!」

聽到阿南的話,葛稚雅的身體下意識微顫了一下。

朱聿恆緩緩點頭,說道:「薊承明被燒死在地龍坑道時,身邊留著這個完整的千年榫。我一直將它和三大殿之前的那陣妖風聯絡在一起,以為是那種牽扯向上的力量變得巨大,從下至上將整個屋頂掀卷而起,才會使這個千年榫完整地脫出。可其實,還有一種方法,能讓三大殿在受到震動的時候整座坍塌,形成六極雷那種天火與地震的效果!」

說著,他將上彎的千年榫倒了過來,冷冷瞧著葛稚雅:「千年榫彎角向上時,角不斷裂則樑柱永固。可它若彎角向下,被連線在一起的樑柱,則無法承受任何壓力,只需要輕輕一壓……」

他的手順著千年榫向下的彎角,利落地滑了下去,沒有任何阻滯。

「你買通的工匠,就是常喜吧?這個趨炎附勢的小人,認了薊承明做乾爹,可這麼多年也才當上個小小的木班工頭,必定早已對他懷恨在心。而你身居王恭廠高位,完全可以對他說,當年在內宮監時被薊承明欺負,現在要報復,讓常喜在奉天殿這個日常並不使用的冷僻大殿中,給一根橫樑動個手腳。常喜要做的手腳也很簡單——作為木班工頭,他只要將自己那本工圖冊中的某一頁倒過來,然後親自按圖施工,將那處橫樑的千年榫倒裝即可。」

「就算事後橫樑墜落,一來三大殿堅實無比,掉一根橫樑根本不會出什麼大事;二來薊承明是內宮監掌印太監,殿中出事他身負主要責任;三來就算在三大殿的幾百個工匠中查到了常喜,他手上還有倒裝的工圖冊,到時儘可說自己拿到手的圖冊就是反的,再將所有責任推到薊承明身上。」

說到此處,朱聿恆神情微冷地看向葛稚雅,說道:「然而常喜沒想到的是,事後他找你討要好處時,你不僅沒有給他,反而乾脆利落地將他和懷中的圖冊一起炸爛,和三大殿的千年榫一樣,不動聲色便消滅了證據。」

即使深恨葛稚雅,阿南此時也不由得擊掌讚歎:「好計策啊!你與薊承明既是同謀,自然早已與他商議好逃生通道,因此,你選定倒裝的千年榫,正是薊承明逃生通道上方那一對。薊承明推倒玉山子砸開地道之時,上方的千年榫陡然受震,橫樑立即下墜。因為坑道狹窄,所以除非薊承明在砸開坑道的一瞬間就撲進去躲好,不然的話,那根粗大的梁必定要砸在他身上。」

「從現場狀況看,薊承明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他甚至已跳入坑中,只可惜露在外面的半身依然被砸到,整個人受重擊後跪倒在坑道中,再也無力行動,只能維持這個姿勢被活活燒成焦炭。但在臨死之前,他在坍塌的大殿內,抓到了那個完整滑落的千年榫,刻下了一個記號。」朱聿恆說著,指著千年榫上的淺刻,問葛稚雅,「你覺得,他刻的,是什麼?」

葛稚雅死死盯著那淺刻。

上面一個「x」,下面一豎,歪歪斜斜,刻鏤無力,但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她就是無法開口。

「怎麼了,又不是第一次見,你之前不是還有拓印嗎?」阿南在旁邊看著,出聲提醒道,「仔細一看,這好像是葛家的蜉蝣,又好像是一個變形的……‘卞’字!真巧啊,葛家是你,卞存安也是你,你選哪一個呢?」

這一番推論綿延下來,竟無任何可辯駁的地方。葛稚雅沒有回答,苦苦思索良久,終究臉色鐵青地冷笑出來,一揚脖子朗聲道:「是我,那又怎樣?」

阿南還以為像她這樣冷靜又縝密的罪犯,會一直負隅頑抗到底的,見她忽然放棄辯解,坦然認罪,不由得與朱聿恆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

「薊承明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脅迫我幫他在三大殿設下火陣,我當時不知是為什麼,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只能照他的吩咐去做。後來才知道,他是算好了時間要燒死聖上。」葛稚雅略微仰頭,臉色的蒼白亦掩不住她眼中熾烈的火光,「不過因為我動了手腳,聖上安然無恙,薊承明也已死在那場火中,我這算不算功過相抵?然後是那個常喜,我略施小計,讓他提個鐵鍬幫忙挖點火藥,火星一蹦出來,這個蠢貨當時就沒命了!還有那個婁萬,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來勒索我。可一旦這對夫妻把我的秘密說出去,整個葛家都要覆滅,所以他們都不能留!」

阿南冷冷看著她掩不住的得意,問:「你有沒有想過,手上這麼多條人命,是要償還的?」

「還?我不需要還。因為我掌握了一件關乎天下的秘密,朝廷上下,都得保住我。」葛稚雅揚著下巴,慘白的臉上是掩不住的得色,「你們猜,為什麼薊承明不用玉山子砸開窗戶或者牆壁,而是去砸地道?起火的時候,他為什麼要往地下鑽,他真覺得那狹窄的地龍能保住他嗎?他作為內宮監掌印太監,籌措遷都十多年,在皇宮的地底下佈置了什麼,你們知道嗎?」

朱聿恆的腦中,忽然閃過薊承明的那顆彈丸。

一直冷靜審訊到現在的他,不由自主地,緩緩站了起來。

葛稚雅緊盯著朱聿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我需要朝廷給我一個承諾,赦免我,還有葛家所有的罪,讓我們族人回到葛嶺故居,安然度日。」

阿南笑道:「葛稚雅,一個秘密就想換這麼多,你的胃口可不小啊。」

「不,用我區區葛家,換整個朝廷、京城,乃至我朝的安定太平,這筆交易很划算。」葛稚雅的唇角,甚至流露出了一絲冷笑,「誰叫薊承明佈下的,是一個足以令整個天下傾覆的死局呢?」

從杭州到順天,再怎麼緊急趕路,也要半個多月。

進城之時,暴雨正下在順天府的黑夜之中,整個天地失了輪廓,唯餘一片繁急雨聲。

時近午夜,一行人叩開城門。冒雨開啟沉重城門的將士正想抱怨,一眼看見披著油絹衣在馬車前引路的人,頓時嚇得個個埋頭推城門,生怕被他們看見。

等到馬車和護衛們都進去了,士兵們才悄聲問守將:「那不是神機營的諸葛提督嗎?這凶神在替誰引路?」

守將畢竟見多識廣,抬手就揮斥他們:「去去去,諸葛提督算什麼?另一個人是誰你們不認識啊?東宮的韋副指揮使!」

「東宮……」眾人一聽無不驚喜,「這麼說,是皇太孫殿下終於回京了?朝中那群大官的救星終於來了!」

諸葛嘉護送阿南與楚元知、葛稚雅前往驛館下榻,而朱聿恆則轉道向北而去。

阿南站在驛站門口的燈下,看著朱聿恆的馬車消失在黑暗之中,問諸葛嘉:「明天我要找阿言的話,該去哪兒呢?」

諸葛嘉丟下一句:「需要的話,提督大人自會派人召喚你。」然後便打馬追趕前面馬車去了。

阿南氣鼓鼓地看著他們離去,暗自嘟囔了一句「奴大欺主」。

楚元知和葛稚雅也陸續從馬車上下來。這對結怨二十一年的仇家,如今一起北上,一路上竟沒講過半句話。

阿南也懶得調解,拎起自己的包裹便進了房間。

「下雨天,我真討厭下雨。」阿南揉著痠痛的手肘,往窗下一坐,推窗通風。

順天驛站狹小,天井對面就是另一個屋子,裡面的人也正開窗散氣,赫然正是葛稚雅。

阿南懶洋洋看了她一眼,開啟自己帶的藥膏,挖了一坨,蜷在椅子上揉自己的手指。

葛稚雅隔著雨絲看著她,聞到那掩不住的梔子香,語帶譏誚問:「就這手,還值得保養?」

「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手比命還重要,你不對它好點?」阿南說著,瞥了葛稚雅那雙滿是燒傷痕跡的手一眼,「好吧,就你這手,沒救了。」

「烏鴉笑豬黑。」葛稚雅看她拿藥膏揉搓自己那雙佈滿了大小傷痕的手,冷冷道,「聽說你的手廢了啊,還妄圖恢復?」

阿南朝她笑一笑,說道:「對呀,要不是手廢了,在雷峰塔抓你也不必那麼費勁。」

葛稚雅冷哼一聲,目光卻還是停在她的手上。

看了許久,這個強硬的女人忽然開口道:「放棄吧,你這輩子靠男人算了,他前途無量。」

「哪個男人呀?」阿南懶懶問。

「那個手比你強、腦子比你好的男人。」她抱臂倚在窗上,打量著阿南的手,「我看他挺喜歡你的,你就跟著他,吃香喝辣一輩子吧。」

「是嗎?你太監當久了,這方面可真不懂。」阿南朝她扯起嘴角,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別人能輕易給你的,也能輕易收走。這世上的東西,不握在自己手裡,哪能一輩子穩妥?」

葛稚雅挑挑眉,沒說什麼。

「況且,阿言神神秘秘的,也不肯對人交心呢,比如說——」阿南拉長聲音,問,「你之前叫他提督,指的是什麼提督?」

葛稚雅張了張口,覺得把「三大營提督」說出口,似乎很是不妥,於是又閉上了口。

「被警告過了,不許提及他的身份?」阿南笑嘻嘻地掃她一眼,繼續按壓自己的手指,「無所謂。你不敢說,我也不敢問。」

葛稚雅有點惱怒,「砰」一聲關上了門窗。

阿南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盯著窗外的雨發了一會兒呆,她皺起了眉,喃喃地自言自語:「是嗎?挺喜歡我的?」

暴雨自天幕傾瀉而下,高大的紅牆在深夜中如深黑的高障,任憑風吹雨打依舊巋然不動。

朱聿恆在宮門口停了停,終究還是吩咐馬車繞過宮牆往北而去,回到太歲山居處。

瀚泓早已激動地守候在門口,馬車一停,他便立即打起一把油紙大傘,為下車的殿下遮蔽風雨。

一路在悶溼的馬車內,自南至北一路奔波,朱聿恆頗覺疲憊。瀚泓早已貼心地備下熱水,伺候他沐浴更衣。

朱聿恆在屏風後沐浴,瀚泓捧著新衣,站在屏風外與他說著京中最近發生的大小事情。

「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急等著殿下回來呢。聖上最近心緒不佳,時有雷霆震怒,滿朝戰戰兢兢,就指著殿下趕緊回來,替聖上分憂呢。」

朱聿恆問:「聖上為何事煩心?」

「正是不知啊,所以只能指望殿下了。」

瀚泓手腳極快,但等收拾完畢,也近子時了。

朱聿恆屏退了所有人,獨自站在等身鏡前。

二十四盞光華柔和的宮燈照亮這雨夜深殿,薄紗屏風篩過淺淡的光,漏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似蒙著一層淡薄的光暈。

他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將胸前的衣襟解開,看著那兩道一直被自己妥善隱藏的血線。

在柔和的燈光下,血線也顯得不那麼刺目了。他盯著它們看了許久,覺得倒像是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

就在他有些恍惚之時,猛聽「砰」的一聲,有人將門一把推開,外面的風雨迅疾吹了進來。

朱聿恆立即攏好衣襟,轉出屏風,看向外面來人。

暴雨驟急,直侵簷下,那人自雨中大步跨入殿中,身披明黃連帽油絹衣,帽簷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卻遮不住他那自屍山血海之中拼殺出來後,二十來年君臨天下的氣勢。

朱聿恆既驚且喜,沒料到祖父竟會在半夜到來,而且還冒著這般暴雨。

朱聿恆扣上領紐,迎上前去,恭謹地向他請安:「孫兒恭請陛下聖安!」

皇帝甩掉了外罩的油絹衣,一把扶住了他,抬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殿門關閉,所有的風雨聲都被遮蔽在外,只餘朦朧聲響。

朱聿恆見祖父的目光一直定在他的身上,那裡面有急切的打量,也有深濃的關懷,更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悲愴。

他張了張嘴,正想詢問,皇帝已經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猛然撕扯開來,讓他的上半身徹底暴露。

螭龍珊瑚鈕墜落於金磚上,摔碎一地如鮮血般豔麗的猩紅。

他苦苦隱瞞這麼久的秘密,在這一刻,徹底呈現在他的祖父面前。

朱聿恆不知該如何反應,但見祖父垂頭看著他身上的傷痕,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唯有站在祖父的面前,一動不動,咬緊了下唇。

「這是,三大殿起火那日,出現的?」

祖父撫上那條縱劈過他胸膛的血線,像是怕讓他聽出自己的情緒,聲音壓得極沉。

「是……」朱聿恆亦沉聲道。

他又指著橫纏過腰腹那條,問:「這是,黃河潰堤那次?」

朱聿恆抿緊雙唇,點了一下頭。

皇帝盯著他年輕的身軀看了許久,長長出了一口氣,退了兩步在椅中坐下。

「你接連兩次陷入昏迷,給你診治的魏延齡又突然出事,朕就知道,你肯定……出事了。」

宮燈暈黃的光籠罩在他身上,這位一向剛猛酷烈、令朝臣百姓畏懼膽寒的帝王,面容也似蒙上了一層黯然昏黃。

朱聿恆喉口似被堵住,什麼也說不出來。

其實他早該知道,就算他瞞得過全天下,也不可能瞞得過祖父的,畢竟,全天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聿兒……」過了許久,皇帝才開口,聲音有些低啞,「魏延齡已經死了。」

朱聿恆心下一驚,說道:「孫兒的病如此詭異,魏院使無力迴天,罪不至死。」

「心慈手軟,能成什麼大事?」皇帝瞪他一眼,眼中滿是騰騰的殺氣,適才那一瞬間的萎敗彷彿只是朱聿恆的錯覺。

「你可以容忍他躺上一年苟延殘喘,朕無法容忍!因此我去了他家,把他那個號稱盡得家傳的兒子抓過來,讓他把他爹給弄醒。他兒子說,若強行施針弄醒,他爹就只能活片刻了——哼,片刻也夠朕問清事實了,否則,朕抄了他全家!」

朱聿恆心知當時魏家肯定是人間慘劇。若魏家長子讓父親醒來,等於是他親手終結了父親的壽命。可若不讓父親醒來,魏家滿門都要死。

他知道祖父一向手段殘酷,可這次是為了他,他實在無法進言勸告,只能黯然靜聽。

「聿兒。」皇帝抬起手,示意他到自己身邊來。他抬手握住朱聿恆的手,將他的掌心攤開來,放在自己面前仔細地瞧著。

「你的命線還這麼長,怎麼會只剩下一年時光?朕絕不相信那個庸醫的判斷。」祖父包住他的手,讓它緊握成拳,而他握著孫兒的雙手,緊得彷彿永遠不會鬆開。

「這個天下,將來朕總得交到你的手中。就算傾盡舉國之力,不論付出任何代價,朕也要讓你,好好活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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