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不是剛發作。」阿南只覺心口一陣冰涼,一種絕望感襲上心頭。
阿言說,查不清三大殿起火案,他會死。
原來,是真的會死。
不是皇帝要他死,而是他身上的《山河社稷圖》,要讓他在剩下的時日里備受折磨,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終點。
這一刻他們面臨死亡的恐懼與絕望,阿言卻每天都在面對著、承受著。
這日復一日的沉默隱忍,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有效,但……都到這份上了,咱們就當你中毒了,死馬當活馬醫吧!」她一咬牙,抓起他隨身的龍吟拔出,抵在了他的咽喉處。
定了定神,她抬起手,猛然劃了下去。
鮮血迅速湧出,朱聿恆的身體陡然一震。
但阿南絲毫不為所動,下手極穩地將那條血線又挑開了一些,用力去擠壓裡面深紅的瘀血。
可是瘀血黏稠,凍在皮下,她竟無法擠出。阿南把心一橫,俯下身去,將自己的唇湊在傷口處,用力將那些瘀血吸出來。
從咽喉到胸腹的血線被她吸出後,她吐完口中瘀血,喘息了幾口氣。
身邊朱聿恆的軀體猛然一震,她轉頭看他,他已經微微張開了眼睛,正用沒有焦距的眼睛盯著她。
「醒了啊……看來,是有效的。」她說著,深吸一口氣,舉起龍吟,用尖端再度挑開他腰上的血線。
朱聿恆在矇矓的視線中,感覺到腰間微痛,然後她俯下身,挑開自己腰間的血線,以口相就,將血一口口吸走。
他失神地望著她,又是茫然,又是驚懼,還帶著些許不明所以的震撼。
阿南沒有理他,徑自撩起他的衣服下襬,極為準確地順著那條蜿蜒血痕劃下來,然後再次將湧出的血吸走。
等到他身上瘀血已清,她才吐乾淨口中鮮血,抓起他的手,示意他一手按住自己胸前的傷口,一手按住腿上傷口。
「沒辦法,我只能這樣臨時先幫你緩一緩。」倉促以手背擦去唇邊鮮血,她低頭盯著朱聿恆,問,「看得見我嗎?」
朱聿恆只覺得太陽穴一陣陣針刺般的疼痛,胸口和腿上的傷處正在劇烈抽痛。但他確實聽到了阿南的話,看到了阿南的臉。
他艱難地嚅動雙唇,竭力開口:「阿南……」
聽他聲音還算清晰,阿南略微鬆了一口氣,朝下面喊:「楚先生,金瘡藥!」
楚元知畢竟是有家室的人,那包袱看似不大,東西準備得十分停當,當下就拋了傷藥上來。
時間緊迫,阿南飛快沿著朱聿恆的傷處撒了一遍,然後將他衣服下襬撕了,在胸口和腿上緊緊包紮好。
她抬手指著面前的混沌荒火,問:「看得清嗎?」
朱聿恆靠在她懷中,頓了片刻,等待眼前的陰影過去,才點了一下頭:「可以。」
「沒時間了。無論如何,為了順天的百萬人,阿言你必須撐住,知道嗎?」阿南站起身,不管左腿上的劇痛,抓起他的龍吟一躍而下。
下方,楚元知看看高處的朱聿恆,又緊緊盯著她,目光驚懼中又帶著些絕望的企盼。
就連葛稚雅,也站直了身子,似在等待她的指令。
「阿言已經沒事了。我們這次,一定要衝破混沌陣,將機關樞紐停下來,這樣才能打破地面,將火線阻斷。」阿南看著面前兩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事到如今,逃也是死,躲也是死,我們唯一能活下來的機會,只有幹掉這機關!」
楚元知眼圈通紅,看向那詭異莫名的混沌荒火,顫聲道:「可是……可是這四重混沌火,這世上,從沒人能破解……」
「就算從來沒有,我們也得做開天闢地的第一個!」阿南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反問,「你這一輩子,活在徐州那場大火的陰影下,成了現在的模樣,難道不想拼一把,當一回拯救百萬人的大英雄?」
楚元知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只重重點了一下頭。
「葛稚雅,我知道你與我們不是一路人,但,」阿南又看向葛稚雅,聲音乾脆利落,「今日大家待在同一條船上,要是船底漏了水,黃泉路上誰也逃不了。幫我就是幫你自己,你說呢?」
葛稚雅瞧著她,說話依然僵硬,但目光卻不再那麼冷了:「說吧,要我做什麼?」
都是聰明人,不需廢話。阿南滿意地指著周圍的一圈柱子,說道:「柱子是削煤而堆成,中間摻雜了易燃物,火線一燒過去,十二根柱子必定會同時爆燃。你們對於火藥都是大行家,能處理嗎?」
楚元知立即道:「能!」
葛稚雅瞧了瞧柱子,又看了看地面,說:「行,我負責右邊六根柱子。但是南姑娘,就算我們把火線截斷了,這層地面是煤炭打磨而成,也會慢慢被引燃。到時候停不下機關處理不掉地面,這裡全部化為火海,順天整城湮沒,都要算在你的頭上!」
「放心,要是我們死在這裡,下輩子我給你們當牛做馬!」阿南深吸一口氣,義無反顧地朝著混沌荒火躍了進去。
楚元知緊張地看著她的身影,卻聽到身旁的葛稚雅喃喃道:「當牛做馬就不必了,下輩子……我倒是挺想當一個你這樣的女人。」
楚元知愕然看著她,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她卻已經轉過身,大步走向右邊的柱子。
混沌荒火依舊呼嘯著,瘋狂無序地亂擺。
在黑色的鏡面上,上下相映的火光在阿南面前一剪而過,那狂暴的力量,彷彿能將世間任何事物捲纏入自己的攻襲範圍內。
如亂雲,如激流,如迷霧,如旋渦。
關大先生早已在地圖上標明瞭,這是旋渦。世上最可怕的旋渦,任何接近的人,都將被捲入其中,撕得粉碎。
阿南腳步不停,撲入了這火焰旋渦之中。
「正東,二尺八寸。」
朱聿恆的聲音雖然喑啞,卻十分穩定。無人看到,他的指甲深深嵌入胸口,強行對抗那亂扎太陽穴的刺痛。
他要讓自己更冷靜一點,要看得更清楚一點,要算得更準確一點。
要讓阿南的落腳點,更安全一點。
「西稍偏南,三尺整,彎腰。」
阿南的身影,撲向他所說方位的同時,彎下了腰。
呼嘯而過的銅管,帶著灼熱的火氣,恰好從她的頭頂轉了過去。
「北偏東,一尺六寸。」
阿南翻身落地,在一縱即逝的空隙之中,堪堪落腳,然後聽到朱聿恆的另一聲指引,又一個起落,欺入了陣法內圍。
楚元知那雙滿是死氣的眼中,終於燃起希望。他一邊加快了手下處理火線的動作,一邊死死盯著阿南,就像是溺水的人盯住岸上人拋來的浮木,不敢有一瞬分神。
然而,因為銅管的擺動距離,在最外圍,能攻擊到阿南的只有最外面連線的那第四根銅管,而越接近內部,能襲擊到她的銅管也就更多。等到了最中心,她便到了被四根火管籠罩住的範圍。
本來就艱難的計算,此時陡然以千萬倍增,朱聿恆只覺得紮在太陽穴的那些鋼針刺痛,已經變成了一把錐子,深深扎入他的腦中,讓他頭顱劇痛的同時,也變成了混沌一片。
混沌,不可計算,無法預測。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每一根銅管的旋轉,每一簇火苗的跳動,甚至是阿南裙角的細微翻飛,那些最細微的力量與氣流,會順著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銅管的放大,從而在第四根燃燒的銅管上變成巨大的逆轉擺幅,重擊回她的身上。
太陽穴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身體的抽痛卻清晰無比,阻礙了他的呼吸,也讓他無法再清醒地計算那海量龐大的數字。
他的聲音開始遲疑緩慢,每一次都只能讓阿南堪堪從攻擊邊角避過。而中間,已經再也進不去。
葛稚雅身手利索,此時將第六根火線截斷,然後站在混沌荒火邊緣,盯著阿南。
她幾次接近最內圍,卻又幾次被迫退出,讓葛稚雅臉色鐵青,一腳踏進了那鏡面上,又在火焰襲擊過來時,猛然縮回。
楚元知也正從左邊第六根柱子下直起身,急切關注著阿南的情況。見葛稚雅半隻腳踏進陣法中,立即問:「你想幹什麼?」
「他能精準計算的,只有三層。」葛稚雅看著阿南翻飛險避的身影,聲音在此時火焰之前,卻顯得格外冷靜,「所以她只能進入三層混沌,而第四層中心,神仙也算不出、攻不破的。」
楚元知自然也看出來了。但他們都無能為力,畢竟,沒有人的計算能超越朱聿恆,也沒有人的身手能比阿南利落。
他們只能看著地下綿延的火線,向著那些柱子越燃越近,紅得觸目驚心,卻無法阻止,無能為力。
「大概……」楚元知喃喃道,「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不然呢?難道你還期望自己這樣的升斗小民,真的能變成救世英雄?」到了這地步,葛稚雅依舊尖酸刻薄,對他嗤之以鼻。
楚元知已經不再介意這些了,他恍惚道:「死有輕於鴻毛,亦有重於泰山,我……至少盡力了。」
葛稚雅盯著機關的最中心,冷冷道:「哼,你死在這裡,就是輕於鴻毛。」
楚元知反問:「你難道不會死?」
「我本來就是將死的人。焚燒三大殿,又殺了那麼多人,就算我把薊承明的陰謀告知朝廷,可現在也沒法立功挽回,皇帝老兒會放過我?」葛稚雅反問。
楚元知想了想當今聖上的酷烈手段,搖了搖頭,心想,說不定你死在這裡還算是好事,不然,凌遲腰斬剝皮都難說。
「但,我還是想搏一搏。」葛稚雅低低說著,回頭看向上方的朱聿恆。
她看著他越發慘白的面容、青灰的雙唇、佈滿血絲的雙眼,明白他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無法再支撐下去了。何況再進一步,突破那以恆河沙數計的第四層混沌,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我要讓我娘入土為安,要讓那些厭棄我的族人虧欠我的大恩,世世代代祭拜我,要把我的名字,留在那本《抱朴玄方》上!即使我註定要死,但……只要我把他保住,這些我做不到的事情,就都能實現!」
楚元知不理解她說的是什麼,只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朱聿恆,喃喃問:「他……能算出來嗎?」
「不可能。人力總有窮盡之時,他畢竟也是人,破不了最後一層混沌。」葛稚雅說著,轉頭朝著楚元知扯起一個她慣常的冷笑,然後一步邁入了混沌陣中——
「但我,能把四層混沌降到三層,讓他足以算出來!」
前方的銅管,正以迅疾的速度襲來。葛稚雅卻並不閃避,反而撲了上去,將它緊緊抱住。
她常年穿著防火的衣服,此時抱住燃燒的銅管,只將臉偏了一偏,任由上次在雷峰塔被灼燒過半的頭髮,此時再度捲曲成灰。
她彷彿毫無察覺,仗著自己身穿火浣衣,竭力爬到第四根銅管與第三根銅管相接的地方。
機栝極為強勁,但畢竟銅管上多了一個人,旋轉攻擊的速度略微放慢了。葛稚雅趴在上面,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咬掉軟木瓶塞,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手套上,死死按在了相接的萬向鈕上。
為了讓旋轉靈活自如,那銅鈕並不粗大,只以手指粗的精鋼相扣。而葛稚雅死死按在上面,手中冒出熾烈的白色火光與濃煙。
楚元知驚駭得大叫:「葛稚雅,你瘋了!」
他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朱聿恒指點阿南閃避的聲音,阿南憑著下意識的判斷,險險避過那攻擊而來的銅管,自然也看見了銅管相接處的葛稚雅,還有她手上的熾火濃煙。
「即燃蠟!」阿南脫口而出,而葛稚雅從她身旁轉過去的剎那,忽然摘下了自己的面罩和一隻火浣布手套,丟給了她:「戴上!」
阿南下意識地接住,看著她被身下的機栝帶動,飛速遠離了自己。
「西偏南三分,二尺二寸!」
她的身體本能地躍起,落在朱聿恒指點的地方,倉促戴上面罩,回頭再看葛稚雅。
即燃蠟的煙火已經燃完,而葛稚雅卻彷彿絲毫不懼這些毒煙毒火,她伏在銅管上,抬起火浣布手套,看著上面殘留的白灰,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它們全部按在精鋼的連結鈕上,抬起了自己的手。
她入陣之前,早已抓了一塊尖銳的煤塊,此時她狠狠地將尖端朝著自己的手腕劈了下去。
十四歲時的那個猙獰舊傷再次被劃開,鮮血噴湧而出,灑在即燃蠟的灰燼上,頓時沸騰起來,甚至還可以聽到「哧哧」的聲響。
無論多麼精煉的鋼鐵,都難以對抗這麼劇烈的腐蝕。
銅管的火已經灼燒她的全身,火浣布也無法抵擋這麼長久時間的火焰。但她卻狀若瘋狂,彷彿感受不到自己皮膚正被火燒得焦黑。她舉起手中的煤塊,用盡最後的力量,狠狠向下砸去,一次,兩次,三次……
鋼鈕終於出現了一個凹口,在她的擊打下,扭曲變形。
她最後一次重重砸下去,煤塊碎在她的手中,崩裂四散。
後方的銅管,飛旋擊來,重重砸在她瘦小的身軀之上。她口中鮮血噴出,撲倒在第四根鋼管上。沒有戴手套的手抓住管沿,被火燒得皮肉焦爛,卻死都不鬆手。
直到下一次失控旋轉,銅管猛然震動,她的手狠命向上一提,連線處的鋼鈕終於跳了一下,那個她豁命砸出來的凹口,斷裂了。
機栝還在繼續,第四根銅管帶著她,急速橫飛出去,重重砸在了牆壁之上。
就連身處混沌中心的阿南,都清楚聽到了她骨骼碎裂的聲音。但這個狠絕的女人,在阿南看向她的時候,只用最後的力量,朝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已經沒有力量發出聲音,那血沫子從口中湧出,便氣絕身亡了。
但,阿南已經看到了,葛稚雅說的是,找回我娘!
她眼眶一熱,但隨即便咬牙回過頭去,在朱聿恆嘶啞微顫的聲音中,在尚存的三根火管之中縱橫起落,漸漸接近了最中心。
到了如今,她實在已是強弩之末。腳上的劇痛,身體的疲累,胸口被火焰的灼燒,全都可以壓垮她。
但,憑著最後一口氣,她終於站到了混沌的最中心。
驅動擺臂的機栝,就在青鸞的尾羽之下。
阿南將葛稚雅的手套戴在右手上,盯著那混亂旋轉的機栝,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西北偏西,二尺五!」她聽到朱聿恆的提醒,知道後方已經有銅管襲來了。
但她緊盯著的機栝,就在這稍縱即逝的一瞬,出現了左旋右轉之間唯一的空隙。
她沒有聽從朱聿恆的話,只抓住龍吟的劍柄,毫不猶豫地朝裡面刺了進去。
熊熊烈火之中,精鋼的名劍分毫不差地卡進空隙之中。
刺耳的「軋軋」聲尖銳響起,劍身被機栝絞了進去,扭曲成了一坨廢鐵,但也死死卡住了這個機栝。
正從她身後襲來的第三根銅管,在飛擊途中陡然被停止的機栝拉扯,旋轉著改變了方向,從她的耳畔飛速越過,勁急的火風在她的臉頰上剮出一道紅腫,呼嘯遠去。
阿南起身,在朱聿恆的指點中疾退而出。
中心機栝被卡死,混沌荒火失去了驅動力,速度終於慢了下來,直至停止。
就在阿南脫離危機,終於從混沌陣中撤出的一刻,朱聿恆那一口勉強懸著的氣,終於鬆懈了下來。
阿南沒事了,所以,後面的事情都可以交託給她了。
他靠在壁上,任由眼前的昏黑將自己淹沒。
他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
在黑甜夢鄉之中飄浮著,矇矇矓矓間,他聽到一個人在低低唱著一支小曲兒——
「我事事村,他般般醜。醜則醜,村則村,意相投……」
唱歌的女子嗓音低啞,這首戲謔的歌被她唱得斷斷續續。她模糊地哼唱兩句,停頓一下,又哼唱兩句,漫不經心。
明明全身都疼痛無比,縱劃過胸口與左腿的那條陰維脈傷口一直在抽痛,昏沉的頭顱還像是有針尖偶爾在扎入。但朱聿恆還是覺得周身暖融溫柔,無比平和。
「阿南……」他還沒睜開眼,先喃喃地念了一聲。
那不成調的歌聲停下了,她湊過來,嗓音低啞,尾音卻是上揚的:「阿言,你醒啦?」
朱聿恆睜開眼,在松明子跳動的光芒下,他發現自己還躺在黑洞洞的煤炭之中,面前是阿南被火光照亮的容顏,染著橘黃色的暈光。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看,阿南便抬手摸了摸臉,說:「哎呀,我的臉破了,是不是很醜?」
他竭力彎了彎唇角,說:「不會,挺好看的。」
「騙人,我覺得你現在滿臉煤灰,可醜了。」阿南說著,忽然想起自己剛剛唱的那一句「我事事村,他般般醜」。
醜則醜,村則村,意相投。
她只覺得心口一種莫名的情緒湧過,甚至讓這麼厚臉皮的她都有些羞怯。
她偏過頭,攏了攏頭髮消除尷尬,抬手從旁邊取過一個水壺,開啟湊到他唇邊,說:「喝點水吧,不過只能一點點,不能多喝。」
他「嗯」了一聲,但全身的疼痛讓他動一動也難。
她便將他的頭抱起,擱在自己的膝上,然後傾斜水壺,喂他慢慢喝了兩口,沾溼他乾裂的雙唇。
兩人都十分疲憊。她倚坐在土壁上,他躺在她的膝頭,安安靜靜靠了片刻,都沒說話。
但也不必再問了,朱聿恆知道他們都沒事了,順天城也沒事了。
所以他只與她閒聊:「哪來的水?」
「諸葛嘉這個事後諸葛亮送來的。我們這邊都搞定了,他終於滅了前邊的火,帶人趕到了。不過前面最狹窄的通道那裡,縛輦出不去,所以他讓人去挖寬一點,再把你抬出去。」
聽她這麼說,朱聿恆才轉頭看了看旁邊,果然看見不遠處的通道內,站著幾個士兵,遠遠關注著這邊。
他又問:「後來地下那些火,你們怎麼解決的?」
「別提了,你是暈過去了,楚元知和我可累死了。我們用銅管把地面砸開,把下面已經燃燒的煤塊剷出來,徹底隔絕火種,總算把火給滅了。幸好楚元知最懂怎麼控火。」阿南說著,癱在土壁上一臉疲憊,「出去後我要睡個七天七夜!」
朱聿恆微微笑了出來。他躺在她的膝上,從下面仰視她。她的臉髒兮兮的,頭髮也亂糟糟的,歪著頭靠在牆壁上的姿態也實在不太好看。
但他就是不自覺地看了她許久。困了,他合上眼,但大腦還是清醒的,聽著她鼻息輕微,枕著她雙膝柔軟,久久無法入眠。
他睜開眼再看,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他便不由自主又看了她一會兒,直到在橘黃跳動的火光下,世界變得一片溫柔模糊,才和她一起沉沉睡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