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金悅打斷,彷彿已經看穿了她的伎倆,不耐煩地擺手。
「給句準話,今天我們還能見到這個妹夫嗎?是不是待會兒又要藉口有事缺席?」
程茉莉還真沒把握。
早在四天前,孟晉就去a市了。她發資訊詢問端午去爸媽家吃飯的事兒,對方只回了一個簡短的「好」字。
下午出發前她也問了,不過對方並未回覆,可能仍在飛機上吧。
但既然答應了,他應該會來吧?
她一猶豫,沒立刻作答,在場的人就統一認為她露出破綻,反向驗證了金悅的話。
他們立即面露嘲諷,金立德正要發話訓斥她,門鎖卻咔噠一聲開了。
程恩豪手拎一提啤酒,還沒進門就高喊:「媽,姐夫來了!」
殷勤得和古裝劇裡喊「皇上駕到——」的大太監有一拼。
他爸程振德抱著一大桶可樂,同樣不落下風:「小孟,不用換鞋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就行。」
接著,一個年輕男人開口說話:「那打擾了,爸。」
聲音清泠泠的,如同深秋山林間的溪水,一點都不甕。
他真來了?
這回輪到程茉莉愣住了。
金巧榮則一掃陰霾,一個箭步衝過去,驚喜道:「這麼巧,你們路上碰見啦。誒呦,小孟你怎麼也提著東西啊!」
「應該的,媽。航班晚點遲到了,讓家裡等這麼久,抱歉。」來人說話很客氣。
話音剛落,人一走進來,剛剛還你一言我一語的屋裡頓時噤聲了。
第一印象首先是高,瘦。身材頎長,賞心悅目。
他顯然剛忙完工作,襯衣西褲皮鞋,一絲不苟,上下一色,俱是全黑,垂在額前的髮梢也是烏黑的。
唯獨一張臉,連同和領口上方敞露的皮膚白得醒目,宛如冬日新雪。
除了微紅的嘴唇,遠遠望去,全身再沒有多餘的顏色。黑白色塊的對比幾乎到了強烈的地步,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擁有一張出色皮相的年輕男人對旁人的視線習以為常,連眉毛都沒有挑一下,更沒有去看閒雜人等。
甫一進門,他的眼睛就明確地找到了他的妻子身上。
迎著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原地不動的程茉莉不由自主地想後退一步,但和以往很多次那樣,她馬上意識到這是不對的。
他有什麼好害怕的?
於是強忍住了。
男人一步步朝她走過來,最終在距離半臂時停下,啟唇喊她:「茉莉。」
在他的凝視中,虛張聲勢的程茉莉迅速敗下陣來。
她環住胳膊,仰面揚起一個微僵的笑容。
「孟、孟晉,你來了?」
*
孟晉的出現,使得一切流言蜚語都不攻自破,但隨即又帶了更多的疑問。
飯桌上,趙蘭不知道瞧了這對坐在一塊的小夫妻多少眼,依然將信將疑。
她主動打破僵局:「孟晉是吧?小夥子看著真精神,今天總算見著面了。我們都挺好奇,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朋友介紹的嗎?」
程茉莉微滯,就聽見孟晉三言兩語帶過:「第一次是在咖啡店偶遇,留了聯絡方式。」
即使不去看他,程茉莉也能想象出他說話的模樣。語速均勻,聲量適中,神情平靜。
自認識孟晉以來,她就從未見過他情緒過激的一面。
他其實沒說錯,但這裡有個被隱去的大前提——程茉莉當天是被父母逼去相親的。
結果她走錯地方,認錯人,誤打誤撞加了好友。
更隱蔽的一點是,她那時尚有正牌男友。甚至又和孟晉見了幾面之後,才下定決心與前男友分手。
程茉莉上學時就是班上最聽話的乖孩子,幫忙傳張紙條都戰戰兢兢,成年後更是遵紀守法,老實巴交,唯獨在這件虧心事上對不起孟晉。
而且,如不出意外,她將會一直隱瞞下去。
思及此,她心虛地垂下眼皮,勺子攪動,輕輕磕在碗沿。
孟晉覷她一眼,碗裡的熱氣燻得妻子腮頰泛紅,她指尖挽著垂落的鬢髮,暈著光澤的嘴唇撅起,心不在焉地吹勺子盛的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