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歉,她暫時沒辦法說話了,真遺憾。凝望著妻子的臉頰,賽涅斯心情稍稍緩和。
還算不錯的表情。
週二,神情憔悴的程茉莉帶著保溫杯去上班,領座的同事姚初靜聽她嗓子發啞,杯裡還泡著胖大海、金銀花,關切地問她是不是也患上了流感。
程茉莉臉一僵,含糊地點點頭,有苦難言。
噩夢就此拉開了序幕。週一、週二、週三……整整五天,孟晉沒有一天大發慈悲放過她。
程茉莉萎靡不振,保溫杯裡的中藥材逐漸替換成了養腎的桑葚、枸杞、紅棗。
實際上,賽涅斯並不比她開心到哪裡去。
之所以這樣日日不歇,和他那天猝然得知的一個壞訊息有關。
同宇宙中其他物種相比,人類受*孕機率極低。如果想要提高機率,唯一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提升交*配頻率。
而程茉莉顯然對繁衍具有迫切的需求,因此才會主動提出交*配。
人類備孕以月為單位,這意味著至少兩個月內,賽涅斯每晚都必須和她做,直到她懷有子嗣。
但最糟糕的是,他並不是人類。如果程茉莉一直無法懷孕,那這個任務豈不是會持續更久?
提醒他這一點的是樹核。
樹核位於坦洛塔星球中央,浸泡在一片半透明的海中,是索諾瓦族的生命起源與信仰。
每個索諾瓦人都與樹核的精神網路相連,憑藉稠密而牢固的精神連結,哪怕相隔星系,樹核依然可以與每一個體都建立聯絡,這使得他們在戰爭中擁有無可匹敵的協同力。
早在賽涅斯遇見程茉莉之前,他已多次申請返航,但樹核全都不予批准。
祂指出賽涅斯從未嘗試與任何人類建立深度的情感互動,資料採集嚴重不足。
而賽涅斯對所謂的「伴侶」不屑一顧。索諾瓦族有許多關於朋友、族人、戰爭的詞彙,但從未有過伴侶的概念。他更不需要有一個人類伴侶。
巨大的觀念分歧與無法返回母星的焦躁導致在近三個月的時間內,賽涅斯基本處於停擺狀態。
而恰好在這個關頭,程茉莉陰差陽錯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可謂天時地利人和。他索性以此為契機,推動了兩人的婚姻。
領證後,他將此視為任務完成的標誌,上報給樹核。雖然祂仍不允許返航,但態度出現明顯鬆動。並承諾再過一年時間,他就可以離開地球。
但前提是,在此期間,賽涅斯必須對他的人類妻子積極履行丈夫的所有職責,記錄情感互動的實驗資料,不得鬆懈或違背。
縱使樹核善意地告知他,人類不同於索諾瓦族,他們擁有豐沛而複雜的情感,尤其是女性。因此,答應與他結婚、繁衍後代的妻子很有可能是愛他的。
什麼是愛?
賽涅斯並沒有聽進這番忠告。他只知道交*配變成了一個長期的、無法暫停的任務,因此難掩沉鬱。
心懷鬼胎的一人一異種,很快就都鬆了一口氣——孟晉要出差整整四天,從週六到下週二。
得知訊息的程茉莉堪稱喜極而泣。送走孟晉時,她唇角壓了又壓,險些當著面笑出聲。
晚上久違地獨自躺在床上,酣然睡去。曾經這樣平凡的日子數不勝數,如今的程茉莉卻萬分珍惜。
兩天早睡早起養足了精神,週一上班時程茉莉面色紅潤,剛打卡,姚初靜悄咪咪地湊過來:「我們好像要換老闆了。」
程茉莉訝異地看她:「你從哪兒知道的?」
姚初靜眨眨眼:「小道訊息。」
她們任職的公司規模小,三百人左右。老闆目測年齡在三十五上下,頗有家產,常開著一輛拉風的瑪莎拉蒂。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個月只往公司跑兩趟,這段時間更是長達三個月沒露過面了。
但程茉莉只是一個小員工,不太關心換不換老闆,只當聽個熱鬧。
姚初靜則換了一個話題,朝右後方側了側頭:「喏,又有一個實習生辭職了。」
「啊?」程茉莉眼皮一跳,順著方向看過去,果然工位上空蕩蕩的:「不是馬上就快轉正了嗎?」
姚初靜撇撇嘴:「轉正有什麼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張建鑫老是逮著這些小姑娘騷擾,半夜給人家發土味影片,什麼中年男人的寂寞,還動手動腳的,嘔。」
張建鑫是他們部門的上司,長得宛如一條直立的麻桿。
「他又這樣?」程茉莉流露出厭惡,她忽而洩了氣,發愁說:「現在人越來越少,辦公室都快坐不滿了。」
老闆常年半隱身,公司管理混亂,人員流動嚴重,她這種當磚頭使哪裡缺人就往哪裡搬的文員感觸最深。
姚初靜搖搖頭:「這還算人多的。現在一直裁員,誰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個走的,能堅持多久堅持多久吧。還有,你凡事兒多留個心眼。我前兩天在停車場好死不死碰見他,他還問我怎麼最近沒見你男朋友來接你下班。」
程茉莉心裡一突。
之前方竣來接過她幾次。辦公室裡的女員工,要麼像姚初靜這樣已婚已育,要麼未婚但有男友,張建鑫才肯收斂一些。
如今公司大裁員,已婚未育的女性已預設處於求職鏈的最底層,不到萬不得已,程茉莉不願意主動告知眾人她領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