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初靜雙手合十,小聲唸叨:「希望今天張建鑫也去開會。這樣就沒精力給我們找事兒幹了。」自孟晉空降公司,中層領導無不提著腦袋過日子,生怕成為他第一個開刀的人。昨天張建鑫又被叫去做工作彙報,出來時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知曉內情的程茉莉殘忍地打消了她的希冀:「沒戲,今天孟、孟總不來。」
姚初靜狐疑地瞅著她:「你怎麼知道他今天不來?」
程茉莉動作一滯,抽吸一口冷氣,完了,要露餡兒了!她頭腦飛速運轉,竟然當場編出理由。
「我今天開車來的嘛,停車場沒見他的車,我猜是不來。」
姚初靜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沒深究。
成功唬過這一茬,程茉莉悄悄摸了摸額頭,發現居然沒出汗。
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意外,連原本薄弱的心理素質都被鍛煉出來了,也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臨近午休,右小角忽然彈出小窗,是張建鑫的頭像,要她來一下辦公室,沒說具體事宜。
程茉莉的心情又跌落谷底。
一進門,她就升起警惕。
張建鑫居然沒坐著,而是站在桌邊捧杯喝茶。
他朝她招招手,好整以暇地說:「快來茉莉,你昨天下午發我的那個資料表開啟格式就是亂的,來回傳送也耽誤事兒,你直接坐這兒調整一下。」
他的話堵死了後路,程茉莉只好照做,在心頭提醒自己萬事小心。
坐下沒兩分鐘,餘光就瞥見張建鑫越靠越近。他指著螢幕的某一點,煞有介事地挑毛病:「這一列換個顏色,看著更舒服一點。」
中年男人的體味隨之飄來,頭油、菸酒、洋蔥,混合成一股濁氣。
程茉莉不著痕跡地往另一側挪了挪:「好的。」
但這微小的動作無法隔絕張建鑫的色心。趁今天孟總不在,他有恃無恐,鐵了心要佔到程茉莉的便宜。
他裝作無意地把胳膊搭在程茉莉身後的椅背上,手掌緩緩朝她肩頭伸去——
刺啦,程茉莉猛地站起身。
她先往旁邊快速走了兩步,拉開距離,才說道:「對不起,我剛發現把日期登記錯了,現在就回去更改。」
張建鑫的算盤落了個空,屢次三番沒得逞,又想到夾縫中偷窺到的場景,再也裝不出和顏悅色的假象,惱羞成怒道:「程茉莉,你裝什麼良家婦女?」
被侮辱的程茉莉停住腳,回頭瞪向他。
血氣上湧,她索性揭開那層遮羞布:「張經理,我不懂你什麼意思,但我們是來這裡工作的,不是來被你騷擾的!」
她忽然想起一樁事,臉上更為厭惡:「而且,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小趙為什麼會抑鬱辭職嗎?」
半年前,張建鑫帶小趙出差,回來後她就變得鬱鬱寡歡,時常控制不住地哭泣,最後因無法正常工作而辭職了。
張建鑫陡然變色,聲厲內荏地呵斥:「你胡說什麼?我告訴你,造謠可是違法的!」
「是不是謠言你自己清楚。」
程茉莉沒再和他爭辯,她甩下這句話,走出辦公室。
一出來,她就覺得太陽穴突突蹦跳。
程茉莉並不擅長處理這種正面衝突。她情緒過於激動,臉頰和眼圈被刺激得發紅,手臂也在發抖。
姚初靜擔心地攥住她的手:「你和他吵起來了?我們都聽到動靜了。」
程茉莉緩了緩,如實告知她。
姚初靜聽得咬牙切齒,忙上前抱住她:「這個欺軟怕硬的狗東西,禍害多少女孩子了,遲早有一天遭報應!」
在她的安慰下,程茉莉的心情逐漸平復。
正如姚初靜所說,張建鑫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他聽到那句話後臉色大變,肯定不敢再面對面找她麻煩,估計要在背地裡使些髒手段。
被騷擾不是她的錯,她絕不會主動辭職;如果被裁員,她也要公司拿出合理的依據和賠償。
往最壞處設想,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能撈到一筆賠償金,不虧。
程茉莉寬慰自己,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考慮得不可謂不周全,卻唯獨刻意地忽略了一個人,這個人偏偏還很重要,那就是她老公兼老闆,孟晉。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由接踵而至的麻煩組成的。晚上程茉莉回到家,早晨的追尾事故還亟待她處理。
沈回舟給她轉了六千過來,表示他今晚和明天都比較忙,不能抽出空和程茉莉一起去4s店定損。如果不夠的話,明天他再補。
表面上看只是蹭掉了兩處漆,她覺得金額有點大。但對方一再堅持,她也擔心內部受損,就沒多推拒,心想如果多了再退給他。
孟晉今天下班比較遲,七點才回家。
他開啟門,解開領帶的手微頓,環視四周,終於在沙發找到了程茉莉。
妻子縮在沙發的角落裡,雙臂摟著綣縮的小腿,下頜抵在膝蓋上。
屋裡只有餐廳亮著一盞燈,客廳暗昏昏的,唯一的光源僅剩電視螢幕,妻子的臉在變幻的光線中忽明忽暗。
她目光游離,並沒有專心看電視,連他回來都沒注意。
賽涅斯重新開門關上:「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