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到餐盤上金黃色的吐司,煎得油光發亮的培根,邊緣微焦的煎蛋,她又沒出息地投降了。考慮到孟晉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廚藝,她不能再苛求更多了。
更何況,再加片生菜、黃瓜片,抹點沙拉或番茄醬,按順序疊到一塊,撒上黑胡椒,不就是一頓美味的三明治嗎?
孟晉凝視著她:「怎麼了?」
此消彼長,程茉莉強撐起的氣勢頃刻間弱了下去:「沒、沒事。」
俗話說伸手不打做飯人,吃人嘴短的程茉莉只好把話憋了回去,抽出椅子,窩窩囊囊地坐下開吃。
唉,現在這世道,肇事者氣定神閒,受害者還要替他遮遮掩掩,哪有這樣的道理?
被鄧書娟告知孟宏病危後,孟晉貌似上了心,白天一直往孟宏家裡跑。
程茉莉問過他,你們前幾天是出什麼矛盾了嗎?
電話都想方設法打到鄧書娟那裡去了,看來孟宏那邊實在聯絡不上他,才出此下策。
而孟晉的回覆也十分具有他本人的風格,他言簡意賅地說,孟宏管的事情太多了,他們吵了一架。
問他的時候,程茉莉心裡也存著幾分彆扭。
自從那天知道孟晉為了傍富豪父親,不惜和單身撫養他十幾年的母親決裂,程茉莉就不太舒服。
鄧書娟沒必要騙她,但程茉莉之所以不願意相信,是因為她有種很古怪的直覺,現在的孟晉不會做出這種事。
如果孟晉愛慕虛榮,為什麼要找她這種家境的女人閃婚?如果孟晉覬覦孟宏的資產,為什麼又在他病危時冷漠至此?
他應該在病床前徹夜不眠、痛哭流涕才對,而不是例行公事般每晚準點回家和她吃飯。
除卻相似的外貌,鄧書娟口中的那個「孟晉」,與她所熟知的「孟晉」,前後言行矛盾至極,差距過大,幾乎算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這是最困擾她的地方。
不管真相如何,孟晉一連幾天都沒去公司。
上午,程茉莉接到她媽金巧榮的一通電話。
自領證結婚,程茉莉和家裡的關係緩和了不少,不像前幾年那麼的劍拔弩張。但她和父母聯絡向來不算頻繁,從小一個人獨立慣了,沒有養成依賴父母的習慣。
由於工作,金巧榮一般只會在週末聯絡她。看到螢幕上的名字,程茉莉心口一緊,第一反應是肯定有急事,快步走到辦公室外接起。
果不其然,接起後,金巧榮先問她最近怎麼樣,身體好不好。
程茉莉瞟了一眼辦公室裡的同事,往遠處走了幾步,陪著應付兩句,開門見山道:「媽,有事嗎?」
金巧榮停了一下,期期艾艾開口:「閨女,你爸這個月的藥費不夠了,你能不能給我轉三千?」
程振德身體很差,每個月光去醫院拿藥就要支出將近三千五。
程茉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驚詫地說:「彩禮不都給你們了嗎,這麼快就又沒錢了?」
金巧榮唉聲嘆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房貸車貸,還借了別人那麼多的外債,光你舅舅欠了快十萬。而且你弟弟想託關係進菸草局,不得上下疏通疏通嗎?哪裡都是要用錢的地方,多少都不經花。」
就程恩豪每天下班之後喝酒打遊戲的樣子,還做夢進國企?
程茉莉被氣笑了:「幾十萬還不經花?他託誰的關係,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咱們有人脈這麼廣的親戚朋友?」
她媽爭辯道:「他說是同學的爸爸,關係很鐵……」
程茉莉不想再聽下去了,想到父親的病情,擔心還是佔據了上風:「好了,我知道了,今天轉給你。」
「好好,」電話那頭的聲線明顯開心地揚起來,金巧榮不忘順嘴一提:「你和小孟最近怎麼樣呀?有沒有好訊息?」
哪壺不開提哪壺,程茉莉後背靠在牆上,她煩惱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有個傾訴物件,她猶豫著組織語言:「媽,孟晉好像有點……有點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啊?」
「我也說不上來,我感覺他……」
金巧榮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麼,打斷了她。
「茉莉啊,你和小孟結婚是有點快,但是感情都是慢慢相處出來的,而且小孟脾氣多好啊,又有錢,你嫁給他,省了多少事兒?女人太較真,日子沒法過,只要他不算過分,就別老鑽牛角尖。」
她苦口婆心地說:「你和他就是缺個孩子,有孩子就……」
程茉莉心煩意亂,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本來事情就夠多了,還催孕呢。程茉莉猛地停下,想起一件事——她和孟晉一直是無措施狀態。
她緊張地摸了摸平坦的腹部,要不以後家裡還是常備點吧?
程茉莉有心事,連姚初靜都看出來了。
中午兩人去吃的麻辣燙,等待的功夫,姚初靜開誠佈公地說:「你講吧。」
「啊?」
見程茉莉迷茫地看著她,姚初靜嘖一聲:「你接完電話回來,眉頭都快打成結了。最近怎麼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這麼明顯嗎?可心裡實在憋得厲害,程茉莉把和她媽的說辭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只改了稱謂:「我男朋友最近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