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核接連駁回了賽涅斯的駁回請求。
賽涅斯唯獨在這件事上表現得格外強硬和堅持,大相徑庭於從前的忠心不二。
他焦躁地說,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現在返航?
生態、資源分佈、文明發展程度,各種維度的資訊獲取在這幾年間已日臻完善,僅有伴侶任務拖累了他整體的進度。
如果終止,那他實際上已經失去了滯留在地球的理由。
至於樹核指出他對妻子的所作所為已超出任務範圍的事實,賽涅斯下意識選擇了逃避。
他甚至沒有嘗試去理解。因為只是聽到這句話,目前頂著人類殼子的他就感到心臟收縮,一股失重感迅速籠罩了他的四肢,他不得不切換形態以更好地維持平衡。
這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使得他自亂陣腳。
超出任務範圍之外的是什麼?
他預感到這是一個不能去細究的問題,如同人類神話中描述的潘多拉魔盒,一旦開啟,就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這種變化,即使對於實力強大的異種而言,也是致命的。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排斥。
基於此,賽涅斯頑固地向樹核申請撤回指令,好像只要祂批准,那一切仍可以撥回正常的位置。
然而,樹核沒有同意繼續伴侶任務,而是直接允許了他的返航申請。
是的,在這個不合時宜的關頭,過去幾年嚴格卡著他任務進度的樹核突然鬆口了。
祂說,如果你這麼堅持,那麼我准許你啟動撤離程式,一個月後就可以離開地球,返回坦洛塔星。
又是一陣沉默。
樹核看到代表著賽涅斯的光點驟然熄滅,他一言不發,單方面斷開了聯絡。
儘管能夠再度發起聯絡,但祂並沒有這樣做,只是徒留賽涅斯煩惱。
其實也很有趣,不是嗎?
賽涅斯不覺得有趣。
此時他正身處空蕩蕩的巢穴中,剛換好了身上的衣物。
本來現在他應該像前幾天那樣在趕往大學城的路上,但樹核這幾道突然的命令使他驀地失去了方向,只能怔怔地盤踞起蛇尾。
他終於被允許返回坦洛塔星了,這是個好訊息。
他即將回到種族的懷抱,迴歸到習以為常的戰爭中流血廝殺,擴張領土。
這是所有索諾瓦族人的生存方式,而他是執行得最為出色的一個,他應該為返航而愉快。
賽涅斯奇怪地想,本應該。
所以,他不必去找妻子了。那現在幹嘛呢?
噢,對,依照樹核的命令,啟動撤離程式。首先要抹除生物殘留,譬如房屋內本體留下的特殊粘液,檢查有無脫落的細小鱗片等……
他漫無目的地在巢穴內遊走,可身體越來越沉,直到徹底走不動了。
賽涅斯定住。他扭回頭,發覺能夠適應任何地形、支援他驍勇作戰的尾巴跟死了一樣重重垂在地板上,反而成了拖累他前進的負擔。
哪怕是在重傷時也沒出現過這種狀況。
在他的視線中,尾巴尖兒顫顫地豎了起來,指了指門口。它的目的很明確——它想要出門。
「起來。」賽涅斯漠然地開口,不知道是想勸誰接受現實:「伴侶任務被終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