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人看到盧博文的強勢,原本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明自己的觀點的,怎奈剛經過了凌晨的事情,就算是他們成功的逼退了黃老太太,但是心理上始終覺得弱了幾分氣焰,對待鄭焰紅的問題上,反倒還沒有人家盧博文這個乾爹來的氣勢了,所以看盧博文一定要轉診也就都答應了。
緊接著就是上車了,救護車自然是坐不下那麼多親屬的,所以醫院一開始就說只能上去兩位親屬,盧博文看鄭家父母想都上去,哪裡放心的下?趕緊要求他必須陪在鄭焰紅身邊,鄭家父母猶豫了一下,還是範前進的母親趕緊拉住親家父母說道:「大哥大嫂,既然盧省長要上去,那就讓前進他們倆照看紅紅吧,咱們都坐小車跟著也就是了。」
就這樣才算是安排妥當了。
車緩緩開出醫院的時候,透過車窗,盧博文又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個陌生的老太太滿臉的淚痕在陽光下閃耀著,跟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一起痴痴的站在車外面盯著車裡,那神情分明是恨不得穿透玻璃坐進來守著鄭焰紅才放心,那種眼神里透出的濃濃的親情讓盧博文更加覺得自己這個女兒的身世一定隱藏著絕大的秘密,他也就更加覺得自己這個父親此刻的照料是多麼的責無旁貸了。
看到鄭焰紅悠悠睜開了雙眼,黑黑的眸子艱難的轉動了半圈,終於落在了他的臉上,那無神的眸子裡就漸漸透出了光芒,然後,她嘶啞的低聲叫了聲:「爸爸?」
盧博文的淚一下子就衝出了眼眶,趕緊俯身下去一疊聲答應道:「哎哎……乖,爸爸在這裡,爸爸在這裡呀!」
鄭焰紅在混沌中周遊了無數個輪迴終於返回了這個苦樂摻半的人世上,雖然她極其希望自己能夠如同無數無厘頭的電視劇裡面上映的那樣選擇性失憶,可以永遠刪除掉留在記憶裡那段記錄著她身世的片段跟範前進這個丈夫混賬透頂的片段,還如同前三十多年那樣誤以為自己很陽光很幸福的接著活下去!
可是,記憶這東西卻偏偏給她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她此刻除了疼痛,別的幸福生活都全然的想不起來了,車禍前的場景卻如同刻在她大腦的溝壑裡一樣無比的清晰,所以,如果此刻看到的不是盧博文,而是鄭家那對她叫了三十多年爹媽的老夫婦的話,也許她會痛恨自己這麼快醒來的。
「爸爸……您……您還要我嗎?我不是鄭焰紅,我是一個……」
面對著滿臉痛惜的盧博文,委屈如同浪潮一般淹沒了鄭焰紅,她語無倫次的低聲哭泣著呢喃道。
「傻瓜,不管你姓什麼,我都是你爸!我還巴不得你姓盧呢,怎麼會不要你呢?你可不知道,你要是再不醒過來,你老爹我也快被你嚇出毛病了呢!」
盧博文聽鄭焰紅說得可憐,心裡一陣心酸,明白這妮子非但經受著身體上的痛苦折磨,心理上的壓力也許會更加痛苦,就心疼的說道。
鄭焰紅還沒回答,範前進就趕緊把頭伸過來蠍蠍螫螫的叫道:「紅紅,你可醒了,你可不知道你把我們嚇得……」
不看到範前進也就罷了,看到他,更勾起了鄭焰紅對他的厭惡,面對著這個軟脊樑的男人,對於他愛的每一個女人,都不敢投入所有的感情,總是要保證他自己的安樂生活之後才能考慮別人的感受。鄭焰紅十分痛悔自己居然會看錯了人,一再的以為他能夠改過,到了現在才徹底明白了,就算是跟他一起苟且到死,這個男人依舊不能給她任何的安全感。
這一次的死裡逃生讓鄭焰紅有了一種鳳凰涅槃般的決然,一天一夜之間,她在生死之間無數次的徘徊,朦朧中就已經想明白了人生苦短,而且又災厄重重,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就能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度過,說不準哪天,就會因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而徹底毀滅!既然如此,幹嘛不為了自己真正活著呢?
「滾開!」
鄭焰紅從牙縫裡十分清晰的低低迸出這麼兩個字,然後她微微開啟了嘴唇,一口帶血的唾沫就毫無預兆的衝著範前進那張臉噴了過去。當然,這個動作也很是費了她的極大精神,她就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這一咳自然帶動的傷口一陣劇痛,然後一個咳嗽就硬生生憋在了她的喉嚨間,而她就面色青紫的雙眼翻白,再次昏厥過去了。
這個情景嚇得盧博文一巴掌推開了範前進,趕緊把鄭焰紅的頭抱起來順著她的喉嚨,帶著哭音直著嗓子叫:「醫生趕緊吶!」
醫生也並排坐在病人邊上的長椅上,哪裡需要他喊,直接就趕緊採取了措施,吸痰器伸進喉嚨裡一陣猛抽,鄭焰紅卡在那裡的血塊抽了出來,她臉色也就慢慢的恢復了,但是卻沒有再次清醒。
盧博文得到醫生一再的保證,說她只是暫時性的昏迷,不會導致整個情況的惡化的,但他依舊滿頭冷汗,厭惡的把範前進趕到角落裡去坐著,以免鄭焰紅醒來看到他再次發火,就這樣一番折騰,車就快到省城了,而鄭焰紅也就再次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