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都知道,咱們首要的工作就是民族文化一條街的拆遷改造工程,這項工程隸屬於新農村建設辦公室,而這個辦公室又包含了城建、土地、城管、築建、民族宗教等單位,所以趙縣長的工作壓力是非常大的,加上工期緊,任務重,就要求在座的各位一定要不畏艱辛,認真工作,替趙縣長推好車,爭取工程順利完成!下面,請趙縣長做重要講話。」
趙慎三微微笑笑說道:「劉縣長一進來就搶了我的主持,其實今天是咱們的業務口工作會,應該是我先給大家聊幾句我對工作的看法,然後請劉縣長做重要總結講話的,現在倒反過來了!呵呵,不過也好,我講完了再請劉縣長做重要指示也行。」
大家都湊趣的笑了起來,趙慎三就接著說道:「首先咱們先說說城建系統,基本職能我就不一一說了,咱們只說目前涉及到的重點工作任務,那也就是‘三舊’改造專案(三舊是指舊城鎮、舊村、舊工業廠區改造)這也就直接涉及到了劉縣長所說的回民村改造專案,這個專案雖然是多部門聯合進行的,但說白了還是城建系統挑頭,所以下一步咱們的主要工作目標還是要放在組織編制「三舊」環境綜合整治規劃、編制「三舊」改造資金計劃並負責管理以及拆遷區域內群眾的臨時安置問題上,具體的工作目標我會後會單獨跟城建系統的同志們座談。下面再說城市行政執法局,咱們城管一向都是最敏感的行業,而現在各項工作目標的要求也都向優質化服務轉變,市裡的目標要求是……」
就這樣,趙慎三有條有理的把新接管的每個工作口的首要任務、市裡的目標要求,以及應該怎麼去幹等問題一直講了一個多小時才講完,講完了,也把臺下人聽呆了!他們誰也沒想到,他作為一個從沒有下過基層的秘書乍一成為一個副縣長,居然連一點過渡都沒有就對基層工作如此熟悉,居然熟悉到他提到應該完成的目標資料時,連局長們都自愧不如!
劉天地更是臉色越來越凝重,他心頭的擔憂也越來越重!雖然昨夜弟兄們已經向他彙報了趙慎三也是一個吃腥的貓,並且已經收了房子被拉下水了的情況,當時他是相當得意的,心想你拿了我們的手短,吃了我們的嘴軟,看你接下來還怎麼鬧騰。可是此刻,這個在他身邊侃侃而談,對工作信手掂來的熟稔程度以及一絲不苟的工作要求,從哪一點看都看不出來這個人僅僅是來這裡做跳板過渡的,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想在桐縣大展宏圖一鳴驚人的!
如果萬一看走眼了該怎麼辦?到底敢不敢讓這個人深入到工程當中去呢?劉天地憂心忡忡的權衡著。
「同志們,總而言之,這項工程是市委、市政府都十分關注的專案,就在昨天,黎書記跟郝市長還分別給鄭市長打過電話詢問我接管這個專案之後有什麼具體打算,也都分別指示這個工程一定要成為桐縣乃至雲都的標杆專案,必須趕上省裡的第一批驗收,並且堅決不能出任何問題,所以,我的壓力很大啊!其實以我的資歷,根本不配分管這麼大的專案,但是郭書記跟劉縣長那麼信任我,特別是劉縣長還親自去市裡在郝市長面前舉薦我,那麼我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都應該盡心盡力的帶領大家圓滿完成這個專案,不讓市領導跟郭書記劉縣長操心。所以,在此我向大家先表個態,當然不是向同志們顯擺我的手面廣,只是想告訴大家,但凡是工作上的困難,無論是資金,還是政策的許可度,我都可以替你們向上面爭取最大限度的支援,這是我一個分管能替你們做的最有力的事情。而你們也要本著工程又好又快完成的方針,同心協力早日圓滿完成工作任務!我的講話完了,下面請劉縣長做重要指示,大家歡迎!」
隨著趙慎三最後講的這番話,劉天地就已經徹底作出了選擇——堅決不能阻止趙慎三深入並且徹底接管工程了,否則的話,得罪的可就不僅僅是趙慎三了,他身後的黎遠航書記乃至鄭焰紅市長,哪一個是得罪得起的?就連郝市長那邊,到了不得以在他跟趙慎三中間取捨的時候,打狗還要看主人的,又怎麼會冒著得罪黎遠航跟鄭焰紅的風險袒護他呢?
「呵呵呵,趙縣長講的話大家都聽傻眼了吧?啊?你們這些土包子們啥時候聽見過這樣高水平的講話?啊?有些局長同志們說不定剛剛還懷著分管不懂業務可以糊弄糊弄的鬼心眼的吧?現在還敢有僥倖心理嗎?不敢了吧!哈哈哈!人家趙縣長雖然是咱們桐縣的新領導,但是大家可別忘了,人家下來之前做過市長的二號,更做過市委書記的二號首長,什麼業務不懂?什麼思路沒有?啊?現在大家明白我跟郭書記為什麼不遺餘力的讓他分管這個專案了吧?就是我們比你們有眼光,早就看出了趙縣長有這個金剛鑽,這才放心大膽的把最重要的業務都給了他的!哈哈哈!不過你們也賺了,人家趙縣長在市裡每個爺爺奶奶哪裡,那可都是趟的開的,以後要人要錢要方便,趙縣長都會出面擺平的,需要你們做的就是都給我掏出吃奶的勁頭來,趕緊把活兒幹好了,這樣就能夠大家一起光彩!如果因為誰不聽號令推諉拖延,只要趙縣長告訴我,你放心,我堅決連調查都不用調查就處理你們,絕無二話!好了,我就講這些了,我還有個會要開,先走了,趙縣長,你接著分口說吧!」
劉天地平素在這些局委領導面前,就總是以粗豪親暱的姿態講話,此刻就一番江湖氣十足的講話之後,站起來揚長而去了。
趙慎三看了一眼臺下,看那些剛來時看向他的眼光還充滿了輕慢的下屬們已經個個都換成敬畏了,就得意的想要想獲得大家的尊重,還真是得有點真材實料才行,否則的話外行領導內行,豈不是成了人家眼裡的小丑了嗎?
開完會就已經中午了,幾個局委的領導非要給新領導接風,這也是常有的事情,趙慎三也就爽快的同意了,於是中午在縣城的酒店裡開了三桌。因為禁酒令的緣故,趙慎三堅持不讓喝酒,大家也就用果汁代替了,酒桌上沒了酒這飯吃起來就快了,不到下午上班時間就散席了。
趙慎三就趁熱打鐵去城建局召開了文化一條街專案工作組會議,詳細的聽取了各方面的彙報,還讓他們把工程前期的各項資料都提供給他。這些人得到了劉天地的指示,就把很隱秘的內情以外的資料全部提供給了趙慎三,讓負責記錄的喬麗麗忙的頭都抬不起來,饒是如此,臨走的時候,檔案盒還帶走了滿滿三盒子。
晚上,趙慎三在辦公室裡仔細的研究著工程的資料,越看越是覺得心驚肉跳,因為顯示的居民安置支出每戶高達數萬元,但是聽那個回民老頭說的實情卻是根本沒有拿到錢,就連那個買老六都親口說出了五千塊錢老頭不要的,那麼這些錢支出到哪裡去了呢?
這是一個疑點,還有一個更大的窟窿就是賬面上居然還有一筆鉅額的債務,註明是欠鼎盛房地產有限公司的,債務名字是回民新村建房款,數額是回民村一共2400多口人乘以每人40平米再乘以每平米600元,那可就是數千萬元的鉅額欠款啊!而這些錢的償還渠道僅僅含糊的說用文化一條街的現有地皮做置換。那也就是說,鼎盛公司用新村的居民房換取了現有西關一整條街的地皮以及開發銷售權!
這樣的交易如果外行人的話乍一看,政府是很不吃虧的,因為人家給你建了新房換了你們一條老街,還得按照你們政府規劃的圖樣給你們建造好文化一條街,好似政府是賺了一樣,但是趙慎三可不是成天沒事幹坐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紙的官僚幹部,他是一個從底層小市民家庭苦出身的人,這中間的細賬他打眼一瞧就看明白了!
其實帳應該這麼算的:鼎盛公司等於用在郊區建造的撐死了600塊一平米的房子換取了一整條街的門面房商用房、居住房兩用房型的開發出售權,誰都知道現如今縣城的門面房好地段都已經上萬一平米了,再加上樓上還有兩套住宅房可以另外出售,這是多麼划算的兌換啊,簡直就跟白撿的差不多了!
這還不算什麼,最最離譜的是,整個置換交易中間,居然絲毫沒有提及給居民的搬遷差額應該由這個房地產公司來出,反而是從專案工作小組的賬面上出現了大筆的安置費支出,這如果不是領導小組的領導們腦袋被驢踢了,就絕對是明目張膽到肆無忌憚的貪賄了啊!
從之前直接管理這個專案的劉天地縣長,到都能在這個專案裡說的上話的葉少良、馮躍進、王長江(城市行政執法局局長,為了簡單易懂,以下這個單位簡稱城管局)等人,哪一個看上去不是精明強幹的,這樣明白的帳能不會算嗎?如果沒有給他們好處的話,怎麼會豬頭到錢讓房地產公司白賺,而政府貼錢去補償老百姓呢?這賠本的買賣就算是豬頭恐怕也不會去幹的吧?
趙慎三震驚了!他拍案而起,激動萬分的在屋裡踱著步,不停地咒罵著這幫吃裡扒外的敗家子們!
鑽政策的空子打打擦邊球給自己弄點好處這樣的事情他趙慎三也是很喜歡乾的,例如開信託投資公司,例如購買景區自己獲利,但是說白了這種便宜都是於老百姓切身利益無關的。信託投資公司是利用銀行信貸方面的關卡巧妙地賺取中介費,而景區收購則是既給國家繳納了稅金又經營好了景區,虧了的也無非是當地的官員們不能拿景區做人情讓國家賠錢了而已,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就算他不承包,讓那幫敗家子官員們經營著,老百姓非但得不到實惠,還得國家年年拿出大筆的銀子支付那些狗官們的工資以及景區維修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