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看著他滿臉喜氣的衝進去,這會子卻又這樣一幅樣子走出來,明白他一定是碰了釘子了,但是也不敢問,就默默地發動了車把趙慎三送到了下午他就知道了的酒店,到了門口他也不忍心回頭看主人的臉了,悶聲提醒道:「趙縣長,這裡就是馮局跟您約的酒店,您該進去了。」
趙慎三一路上已經心痛的死去活來了,但是痛到了極處反而麻木般的冷靜了下來,此刻聽到小高提醒,他在心裡憤憤的告誡自己:「趙慎三,天塌不下來,鄭焰紅想要離開你就由她去吧!就讓她再次被林茂人那個偽君子騙了,到時候她哭都沒地方哭就明白現在她有多愚蠢了!」
就這樣,趙慎三跳下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就走進了酒店,馮巧蘭、吳克儉還有好幾個當初他在跟黎遠航的時候就跟他關係好的局委一把手一起給他壓驚祝賀,席間自然是氣氛熱烈,大家談論起桐縣的局面跟趙慎三的遭遇,都是一時喜一時怒一時憤慨,總之都是感同身受切唇亡齒寒,但最後卻都無一例外的替趙慎三的因禍得福大大的慶幸了。
可憐趙慎三一腔被拋棄的苦水淹沒著那顆心,哪裡還有地方來容納這對他來講微不足道的驚喜呢?更何況這驚喜也是直接導致他被拋棄的原因之一,所以這個縣長不要如果能換來鄭焰紅的諒解的話,他相信他是會求之不得的選擇不要的。
可是生活就是這麼諷刺,給了他額外的提拔,卻又奪走了他內心深處最重要的溫柔,想起剛剛鄭焰紅跟朱長山的電話裡提到的那句話:「我這次竭盡全力保全了他,而且還逼著兩個一把手給他提拔成縣長了……」
是啊,就算是這個額外到手的縣長,也是這個女人為了徹底踢開他而給他的「分手費」啊!
「哈!鄭焰紅你好大方,不要我了就用一個縣長把我打發了!鄭焰紅你也好狠,以為我趙慎三最在意的還是這些身外之物嗎?」
面對著馮巧蘭為他祝賀的盈盈笑臉,趙慎三雖然豪爽的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但心裡卻瘋狂的大喊著上面的內容。此刻的他正處於一種瀕臨瘋狂的狀態,也許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是最適合他的了。而他的某些變態行為也統統被在場的朋友認為是他被這段時間的遭遇折磨的太狠了,今天有意放縱一下罷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終於,趙慎三喝的臉色慘白,眼睛發紅但卻始終散發著的一種悲慼情緒被心細如髮的馮巧蘭第一個發現了,她趕緊心疼的奪下了趙慎三的酒杯說道:「我的兄弟呀,你今天怎麼喝不夠了呢?姐姐心疼酒了都。來來來,讓他們先喝著,你過來跟姐姐說說話。」
說完,馮巧蘭牽著已經踉踉蹌蹌的趙慎三來到側面的休息座位上坐下了,給他倒了一杯濃茶讓他喝著,就柔聲問道:「傻弟弟,姐姐看得出來你心裡不痛快,可是越是這樣越是不應該借酒澆愁啊!你那麼聰明不知道借酒澆愁愁更愁嗎?到底怎麼了,能不能跟姐姐說說呀?」
雖然已經喝了不少了,但趙慎三心裡的痛苦卻始終未曾被麻醉,這種疼痛更加近乎殘忍的讓他的頭腦也異常的清醒,他面對著馮巧蘭關心的雙眸,脆弱一下子襲來,就悽然的搖搖頭說道:「姐……你們以為我做了這個縣長很威風麼?我應該很開心麼?可是你們誰知道我是用什麼代價得來的?我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自由,甚至……失去了愛情,失去了自尊……才換來這麼個一錢不值的官帽子,你說我值得麼?呵!」
馮巧蘭雖然不太明白他說的都是些什麼,但是因為他跟鄭焰紅被調查的時候調查組也找過她核實趙慎三做鄭焰紅秘書的時候的一些情況,作為一個姐姐跟朋友,她自然是一個字不利於他們倆的話都沒說。但是此刻面對趙慎三的痛苦,她自認為他是能夠理解的,就略微有些愕然的問道:「啊?弟弟,是不是你剛剛去見鄭市長她批評你了?唉!她也難受啊,心裡彆扭著還得跟暗算她的人賠笑臉,那天我們倆一起出來吃飯,她居然當著我的面哭的什麼似的,一直說人活著真沒意思什麼的。可她的脾氣你應該瞭解的,哭過了就又恢復成那個超人樣的女強人了。其實你沒回來的時候她一直為了你的事情操心呢,就今天早上開常委會,我聽說還是她一力堅持必須委任你做縣長才能穩定桐縣局勢的。今天她聽我說你要去找她,當時在電話裡聲音都激動的變了呢,我還以為你出來了她會開心的,誰知道……」
趙慎三聽著馮巧蘭低聲的述說著,雖然這會子頭腦已經漸漸開始醉意朦朧了,但她的話他卻還是一字不漏的都聽進去了。很神奇的,當她把話說完的時候,他居然覺得心口漸漸的不疼了,卻換成了一種動一動就會顫抖的溫柔悸動了。
「姐,你說什麼?你告訴紅紅……呃,鄭市長我要去找她了?什麼時候?」
趙慎三突然激動地雙手抓住了馮巧蘭的胳膊,他那麼猛烈,又是那麼激動,把她抓的一陣疼痛。
馮巧蘭就掙脫了他親暱的打了他一巴掌說道:「你這死小子,急成這樣幹嘛?看你把我抓疼了!可不是我告訴鄭市長你要找她麼,就是你給我打電話說會遲到一點,我掛了你的電話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吧,正好鄭市長打給我問一個數字,我順口問她是不是還在辦公室,說你要去找她的。當時她很激動的樣子問我怎麼知道的?我說你給我打電話了,她居然孩子般的說你可能是隨口說說未必真去,但馬上她就說她已經看到你在院子裡下車了,就掛了。」
趙慎三費勁的思考著,雖然不明白他想要抓住什麼重要的、能夠立刻把他帶出痛苦的泥潭的一根浮木,可是卻因為酒精的作用腦子生鏽了一般想不起來,此刻他又萬分的後悔自己不該喝那麼多酒了,但一種由衷的快樂跟輕鬆已經誕生了,他就索性不去想了,只是傻呵呵的笑道:「呵呵呵,原來是姐姐你出賣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