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慎三最聰明之處就在於他在做每件事情之前,總是捨得把原本可以讓他一個人在操作中獨吞的利益慷慨的分給經手人,而且收益份額是長遠性的股份制,而不是送一筆錢辦一個事的一錘子買賣。例如農機專案這個資訊,一開始喬遠征提供給他,原意只是想要報答他送的新區那套房子,他如果貪心一點點的話,跟黃天陽合作獨吞了絕對沒有任何副作用。可是他卻偏偏是非但給了喬遠征分成,居然連這個公司都成了三人股份制。這樣一來,喬遠征就被他巧妙地拉了進來成為了事中人,既然自己都無法置身事外,那麼出了問題喬遠征自然是跟趙慎三一摸一樣的憂心如焚急於擺平。所以紀委的進展他自然也是時刻關注著的,等林大爺行為反常的訊息傳來之後,喬遠征就立刻會利用他能跟李文彬朝夕相處的得天獨厚條件予以恰當的措施了。
其實趙慎三怎麼會不知道二一添作五遠遠大於三一三剩一?但是他自幼聽從父親的教誨熟讀國學經典,自然明白造化忌盡,「留餘」是福的道理,所以凡事都不做絕。好比說他趙慎三出手獵殺了一頭野豬,一鍋肉自己吃了固然是天經地義,但是卻容易讓拾柴燒火的人引發不平衡,如果釜底抽薪的事情發生的話,那鍋肉可就夾生浪費了,與其如此,還不如大家都連肉帶湯的盛一大碗,在樂樂呵呵之中形成禍福與共的聯盟。
李文彬中午忙完公務,懶得來回跑,就讓喬遠征去把工作餐拎到辦公室裡來吃。在沒人的時候,李書記是喜歡跟喬遠征平等的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這樣一來親近,二來也能說說閒話疏散一下。
如果在這個時候有別的下屬幹部進來的話,看到省委書記跟秘書在一個餐盤裡夾菜吃一定會瞠目結舌。其實對於李文彬來講,他一個封疆大吏,威風八面之餘也難免有高處不勝寒的孤家寡人之感,也就比平常人更加渴望有個朋友能聊聊天,享受一下平常人的生活方式。但是,就算是他自己認為自己再怎麼親民和善,卻始終是一個省的第一首領,如果是尋常人跟他閒話,萬一說了什麼不對頭的話引起他的注意的話,那麼閒話很可能就馬上變成了一場「彙報」仰或是「洩憤」再或者是「投機拍馬」等等跟閒聊無關的內涵了,一旦變味,閒聊者立馬就可能對自己的言論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這樣一來,誰還敢閒著沒事跟省委書記閒聊啊?伴君如伴虎,誰頭上的烏紗帽都不是大風吹來的,上趕著伺候也還有拍馬屁拍到馬腳上的倒霉時候,還是識相點保持距離吧。
故而,李文彬是寂寞的。
因而,喬遠征是可供他閒聊的唯一人選。
「呵呵呵!」
正在吃飯中間,喬遠征突然發出了一陣傻笑。李文彬自然是被他逗樂了,伸出筷子指著喬遠征的鼻子親熱的罵道:「你看你的傻樣子,跟一隻偷吃了魚的貓一樣,到底怎麼了笑成這樣?」
喬遠征更加忍俊不禁的笑道:「老闆,我上午聽到一件稀罕事,這會子越想越可笑,就忍不住了。」
「少廢話,共享。」
李文彬說道。
「嘿嘿,林家大爺果真吃了癟,不知道怎麼知道了他極力要求調查的南州市中平縣接受的第一批農機質量問題出了紕漏,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在阻撓京城專家赴中平查驗機器質量。紀委陳書記為了搪塞他,讓他去跟南州市委書記盧書記去說,誰知到他居然真去了,盧書記說只要這批農機質量沒問題,不會影響到冬水稻的插秧期限,另外紀委沒話說,省裡沒話說他也沒話說。就這樣,林家大爺灰頭土臉的回來了。」
「哦?還有這樣的事情?他上次來的時候不是帶著確鑿的農機種類不對的證據嗎?怎麼會自己阻止查驗呢?難道這個公司真的是他弟弟揹著他開的嗎?就算是他弟弟林茂人開的,那農機弄錯了型別是多嚴重的事情,他就敢明目張膽的阻撓查驗嗎?他就不怕耽誤了生產博文跟他扯皮?」
李文彬也感到十分驚訝好笑,就停住了筷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