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慎三卻固執的搖著頭說道:「您沒有做過官,您不明白的阿姨,狗跟人在一般情況下的確是兩回事,但是在機關這個特定的場合,‘他’就是能將狗跟人成功的合二為一。而且,雖然醒悟了的機關人都能變成‘狗人’,但狗人也是分著三六九等的。下等的‘狗人’屬於無德無才型的,蠢笨不堪卻又不甘人下,一天到晚毫不避諱的瞅準一切機會圍繞在領導周圍,往上爬的意圖就那樣**裸的寫在臉上。而且還狗品人品一樣差,當面搖尾恭維背後呲牙臭罵,這種貨色就算是把尾巴搖斷,也無非是能夠成為溜鬚拍馬、被人看不起的小人,大人物心情好時,讓他們蹭吃蹭喝佔點小便宜也就是了,那是絕對不會成為大人物賞識跟提拔的物件的。」
靈煙看趙慎三此刻也不知道是迷糊還是清楚,說他清楚吧說的這些話都是聞所未聞的奇談怪論,說他迷糊吧又說的有條有理,甚至連剛才的哽咽跟斷斷續續都沒有了,就好似憋了很久的人好容易遇到合適的抒情機會,正在投入的表演一般。
「中等的‘狗人’就聰明了許多,他們最起碼懂得給自己的**蒙上一層遮羞布,個人能力也還是有一些的。就單單是中等‘狗人’又有高下之分,他們既比低等的高明一點,但是最高明者也達不到高等的水平。所以這個層面的人最多,也分為好幾類,有‘才德平庸’型的,有‘有才無德’型的,更有‘有德無才型’的。他們在投機鑽營的同時,也能把份內的工作做完整,巴結領導也很有些分寸,不至於一眼就能看透。這些中等‘狗人’佔據著機關各個中層領導位置者居多,待到這個位置上之後也很能知足常樂,並且會開始露出在他們這個位置上能夠顯露出來的‘狗人’呲牙功能,對不如他們的人加以打壓排斥。為了護衛自己得之不易的位置,遇到競爭機會的時候,甚至可以對平時親如兄弟的朋友暗下殺手,只求能夠小富即安就滿足了。這種人的能耐也就這麼點,但是卻最具有保護色,也更加不容易識別,所以在機關混也就最容易遭到他們的傷害。但這些人因為本質素質所限,如果想要出類拔萃脫穎而出也是絕不可能的。」
隨著滔滔不絕的傾訴,趙慎三的思維越來越活躍,這些平時他自己都從來沒有整理歸納過的理論居然就那麼蓄積很久的水庫一般豐足,此刻已拉開閘門,就流水般的傾瀉而出,毫無阻滯的信手拈來了。
靈煙的嘴微微的張著,很顯然已經被趙慎三的理論深深吸引住了,也就不再去關注他的情緒是否正常,更加不去阻止他了,就那樣驚愕的看著他,甚至還下意識的追問道:「那麼高等的‘狗人’呢?又是什麼樣的表現呢?」
趙慎三跟患了偏執狂一樣不停的訴說,此刻得到靈煙的附和更加如同打了雞血般亢奮,眉飛色舞的說道:「阿姨,您認同我的說法了對吧?我就知道像您這麼鍾靈毓秀的人一定能夠理解我的。其實……嗨,紅紅跟我都是把您當媽媽來依賴的,所以在您面前我也就不怕丟醜了。我告訴您,說白了,我,紅紅,甚至還有……呃……我們的爸爸盧書記,在某種程度上來講,都是屬於‘高等狗人’的!」
「死小子……」
「臭小子……」
「老天,你這個傻小子胡說說了些什麼啊?唉,都怪我不該問你,趕緊住嘴吧!」
隔壁傳來了兩聲低低的咒罵,可是都淹沒在靈煙的驚呼裡了,亢奮的趙慎三自然沒聽見,他興致勃勃的接著說道:「您別急啊阿姨,您聽我說完就不會覺得我這麼說是冒犯我爸爸了,其實,有資格成為高等人物的,可都是人中龍鳳啊!」
靈煙擔憂的望了望簾子後面,當看到一隻手伸出來衝她擺了擺的時候才無奈的說道:「傻孩子,說話小心點,如果說錯了,阿姨可護不了你。你明白嗎?」
這已經是很貼心的提醒了,可惜趙慎三哪裡能夠領悟的到?他的傾訴**已經達到了白熱化的境地,不讓他說會憋死他都不一定,所以根本沒搭理靈煙的提醒,自顧自的說道:「阿姨,你以為好端端的人誰願意當狗啊?我們這些能夠成為‘高等狗人’的一類,都屬於天生的政治動物,是從一開始就如同能夠修煉成絕世武功高手所需要的那種靈力跟素質一樣的。我們這些人無疑都是個人能力以及知識修養等等全面素質都很高的。正因為這樣,我們初到機關所秉承的就是對憑藉個人能力而獲得領導欣賞進而得到提升的美好願望,可是,無情的現實跟機關內流行的遊戲規則很快就會把我們這種幻想殘酷的抹殺掉。在這種從小到大都深信不移的信仰跟理念轟然崩塌之後,我們的痛苦跟掙扎都是您根本無法想象跟理解的,那甚至都趕上了抽筋剝皮了啊!」
說到這裡,趙慎三的情緒低沉了下來,而隔壁聽著的兩個人居然也無奈的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彷彿在認同趙慎三的理論。
「阿姨您想想看,我們從小到大都信仰學有所成,都信仰能者為王,可是進了機關才發現,所有的升遷之道之中最最重要的只有一條,那就是博得一把手的欣賞!是的,你在機關裡可以能力不行,可以一無是處,但只要這個人說你好,你就必然是好的。反之,就算整個機關所有的工作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只要這個人討厭你,你做了也白做。根本別指望有什麼伯樂、青天替你做主,圍繞在那個人身邊的低等、中等狗人們自然會替那個人完美的完成對你的限制、踩壓行動,直到你成為一個遊戲規則之中的人,或者是乾脆成為一個除了憤世嫉俗絲毫的不到發展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