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把趙元素問的狼狽不堪,說起來他也算是當了快一年的分管領導了,計劃生育的臺賬資料有多少種他根本不知道,還有什麼九項指標的,無異於聽天書。那額頭上的汗珠子就黃豆般滾下來,支支吾吾的一句話說不出來了。
趙慎三最煩這種下來掛職只知道誇誇其談的幹部了,他也不發火,淡淡的說道:「那麼好吧,元素同志,你告訴我省裡計算咱們成績的九項指標就是哪幾項?」
「呃……那個趙書記……那個我也沒接觸多久……那個,就讓李主任回答吧?」
趙元素徹底撐不下去了,就羞愧的說道。
「我不喜歡直接問下面同志,因為工作首先是交給你這個分管領導了的。」
趙慎三依舊神色不變的淡淡說道:「省裡馬上就要考核了,這些問題你這個分管領導都不熟悉,我不知道如何給省裡彙報。這樣吧,你回去讓李輝同志好好教教你,我下次還會叫你過來問你的,你們去吧。」
趙元素一聽讓走了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狼狽的告辭了,帶著李輝急匆匆逃出了書記辦公室。
吳鴻被趙慎三這種工作方式再次驚呆了,他越來越敬畏趙書記,趕緊走過來幫趙書記把看過的工作報告收了起來,輕手輕腳的進秘書辦公事了。
當晚,趙慎三怕鳳泉的副職們還來找他糾纏想留下的事情,一下班跟鄭焰紅打了個電話,問她能不能去溫泉賓館?鄭焰紅答應了並說不需要接,他就先開著自己的車離開了縣委,直奔溫泉鎮而去了。
方天傲現在成了一個篤信佛教的虔誠信徒,隨著大順昌的生意越做越穩,公司在鳳泉山腳下的山村裡開發了一個高檔小區之後,他自己留了一棟單棟小樓,索性把父母妻子也接了過來,居然在這裡安家落戶了,除了在外地讀大學的孩子,就打算不回原籍了。
趙慎三給方天傲打電話的時候他在金佛寺聽晚經。趙慎三知道鄭焰紅不會很快過來,也覺得這段時間心裡總是負擔重重的,聽方天傲在寺裡,他就到溫泉沒下高速,直接到金佛寺下口下去也上了金佛寺。
在橋邊一下車,夕陽,古寺,寒風,一派蕭瑟。老樹,寒鴉,衰草,更添悽清。趙慎三被這一派情景弄得無限的憂鬱,一種莫名的悲愴感油然而生,他就不想開車上山了,慢慢的走過橋。
看著在暮色裡越來越模糊的金佛寺,跟那尊永遠慈悲莊嚴地大佛,回想著當初為了建造金佛寺,他在遭遇車禍的鄭焰紅跟這個工地之間,如同一停止就會被燒成齏粉的螞蟻般瘋狂的奔走。無數次都覺得實在支撐不下去了,還不如徹底倒下來的好受。但他就憑藉著對孱弱的倒在病床上等著他照顧的鄭焰紅強烈的責任感,跟他努力了那麼久還沒有真正獲得人上人的目的,終於忍耐著沒有倒下,咬著牙完成了這個壯舉,最終憑藉宏大的金佛寺成了最大的贏家。
看著昔日的輝煌壯舉,趙慎三覺得心情好多了。是啊,想當初僅僅是教委一介無名小卒的他,連這麼有著不可思議大功德的金佛寺,都能從無到有的建造出來,還有什麼難題是不可逾越的呢?跟當時的艱難比起來,如今的日子已經是多麼順風順水了啊,無非就是現如今局勢有些撲朔迷離難以琢磨。但再怎麼困難,想明白了也無非是人與人之間的智慧之爭罷了。憑他趙慎三的腦瓜子,還真是叢智力是沒有輸給誰過,還能夠渡不過這道坎嗎?
緩步登上臺階走到金佛寺裡,方天傲卻沒在寺裡,聽僧人講好像去大佛跟前了。趙慎三就繼續往上爬,也走到了觀音的蓮臺前。
此刻天已經黑透。金佛跟前也沒有路燈,可是卻有三支蠟燭點燃在燭臺上,隱約間可以看到方天傲那胖胖的身影面朝大佛盤膝而坐。風中,嫋嫋吹來線香的味道。
趙慎三慢慢的走了過去,看到方天傲在身前擺了一個精緻的小香爐,裡面插著三隻正在燃燒的香,雙手合十閉著雙眼,口中唸唸有詞的在唸叨什麼。
默默地在旁邊的拜墊上盤膝坐了下來,趙慎三仔細聽著方天傲的唸誦,聽出來是《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他就閉上眼專注的聽著,感受著這一刻無比的清靜。漸漸的,腦子裡一片空明,覺得世間針對權勢開展的勾心鬥角簡直如同浮雲蒼狗,不值一提。
「趙書記,聽我誦經數遍,受益頗多吧?」
方天傲誦經已畢,轉身看趙慎三依舊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就笑著說道。
「方兄,適才誦經是何等的超脫俗世,怎麼一開口就稱呼的如此俗不可耐啊?在此佛門淨地,可不可以不稱呼讓人作嘔的官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