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竿再次放進了水裡,方天傲開口了,卻沒有了剛才咄咄逼人的冷冽,相對溫和的說道:「咱們大順昌在雲都一共有八個分公司,我十分忙,能夠為了你來釣半天魚也算是託你的福了。你不必緊張,我已經做好了一切安排,不會有人懷疑你是在跟我說話,我對他們來講原本就很陌生,加上我的偽裝,你大可以跟你主子說僅僅是跟一個來休閒的客人一起釣魚罷了。」
穆仁義的神態略有些放鬆,終究是釣魚成痴的人,心裡揣著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著,兀自有閒暇一眼眼瞄著魚線,突然間大聲叫喊道:「咬鉤了!別動!」
方天傲看神經病一般無奈的看著這個卑鄙透頂的男人,當看到他兩眼放光的拎起魚竿,熟稔至極的提杆、遛魚、收線、起杆,一連串動作完畢後,一大條魚就被他乾脆利落的放進桶裡了。
完成這一切後,這個人早就忘記了方天傲,神采飛揚的哼著曲再次掛上了魚食甩進水裡。樓上打著撲克牌看守他的那幾個人哪裡會有疑惑?就連田振林暗中安排的一個人也在視窗看不出絲毫的破綻,縮排去看電視去了。
穆仁義迴轉身看到方天傲,有一霎那的失神,終於,接受現實般的垂下頭黯然的坐回到那塊大石頭上了。
「看你也不像是個沒心沒肺壞透氣的人呀,上次你帶頭煽動職工去省城鬧事,如果不是趙慎三幫你說話,當時我就把你給開除了。那時候市裡、縣裡都惱恨你挑起信訪事件恨得牙癢癢,判你的刑可能性都極大,要不是趙書記可憐你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又不得不給他這個市委書記秘書幾分顏面,也不能繼續保留你的級別跟職務。你自己想想看,你在大順昌我可曾虧待了你?就現在讓你在金佛寺當保安隊長,一個月除了工資,不是還有一千多塊的領導補貼的嗎?我就納悶了,你到底想幹嘛?好端端的跳出來拿公司賬目做文章誣陷趙慎三?難道你不知道在他們眼裡你就如同一隻螞蟻,抬抬手就把你壓死了嗎?或者是有什麼人物給了你什麼許諾,讓你覺得鋌而走險一回換來下半生的輝煌?」
方天傲也不看這人,仰臉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悠悠的說道。
「……方總,我……」
這個人一開始抱著聽天由命的心態聽著,但聽方天傲說的都是實情,神情就開始難受了。
「如果你真信了誰給你畫的大餡餅,你才是白活了這麼大歲數了。」
方天傲繼續說道:「趙慎三的身份你瞭解嗎?有多瞭解?你如實回答。」
「呃……我知道他是縣委書記……還是鄭市長的老公。」
「還有呢?」
「還有?還有什麼?不知道。」
「他還是省委副書記的女婿,京城首長家的孫子。都是貨真價實嫡嫡親的關係。如果你之前覺得讓你誣陷趙慎三,把他扳倒之後論功行賞的幕後主子能成功的話,是否此刻會覺得有些異想天開呢?我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委託你的人地位背景比著趙書記簡直不可同日而語,而你卻傻乎乎的信了人家給你空口許諾的空中樓閣,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趙書記追究到你頭上,你試試看這人會不會替你出面兜著?你呀,還不是被卸磨殺驢?沒準殺人滅口都有可能。」
方天傲冰冷冷的散佈恐怖氣息。
穆仁義的臉色越來越灰敗,哪裡還有心思去照顧魚竿,懊悔蟲子般啃噬著他的心臟,恐懼也如暗夜般悄然來臨,逐漸把他被關在這裡一週時間早就忐忑不安的心臟關押在黑牢裡了。
他兩眼茫然的盯著暗沉沉的水面,回想起那天晚上,他下了班回了縣城,以前在管理處做副處長的時候很要好的朋友李輝突然打電話約他一起去喝酒,他自從落魄以後很少跟這種依舊在臺上威風的舊友來往了,但虛榮心卻始終未曾消除,就答應了邀請到了縣城的一家酒樓。坐下之後,很出乎他預料的,居然還有副縣長趙元素在座,還說是特意被李輝請來陪他吃飯的,這下子可讓他受寵若驚之極了。
酒宴很是氣氛熱烈,穆仁義酒量原本就不錯,觥籌交錯之間,很快三個人就喝了兩瓶酒,情緒也就飄飄然起來,在李輝口口聲聲為他鳴不平,說他上了縣裡的當,明明是國家資源,承包給私人也就罷了,還把他的副處級也給抹殺掉了,一歸企業,哪裡還任何他的行政級別呀?惋惜說如果他當時回縣裡,以他比李輝還高一個臺階級別的基礎,現在說不定早就擔任要職,比趙縣長還要吃香了,現在卻落得個當保安的下場。
穆仁義七八分醉意的人,最容易衝動,聽李輝跟趙元素陰一句陽一句的連譏諷帶惋惜又是吹捧,就氣咻咻說道:「我明白這件事就是現在的縣委書記趙慎三搗的鬼,其實這個公司說白了根本就是官商勾結,他趙書記掌握著最起碼三成的股份。要不是看他在我去省裡反映問題差點被炒魷魚的時候替我說了好話,我早就檢舉他們讓他們不能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