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慎三把怒火盡數壓抑住了,眼神卻無法保持跟語調一樣的淡漠,凌厲的掃了四個人一圈,看著更加瑟縮,卻終究大著膽子用委屈、乞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的封修山,又開口說道:「修山同志跟劉林同志先回去吧。」
兩個人如蒙大赦,衝趙慎三點頭哈腰的趕緊消失了。
「小吳,帶著錢去民政局吧,儘快辦完回來接我。」
趙書記說道。
小吳也走了。
趙元素心頭那一份不安越發的嚴重了,忐忑不安的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
「你們倆坐下吧。」
趙書記終於開恩了。
「……對不起趙書記,我們……我們平時也不玩的,就今天中午喝了點酒……覺得臉紅著滿身酒氣到班上不好,玩一會清醒一下……您別生氣。」
趙元素低聲下氣的說道。
趙慎三擺擺手說道:「打牌的事情不說了,我已經處理了就等於對你們的懲罰了。總不能讓你們口袋出了血,紀律上再追究吧?那我豈不是太無情了?」
「啊?」
趙元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次趙慎三把檢舉信發還給他們,他就覺得大喜過望了,今天被抓了現場,這牌局說白了還不是他召集的?兩個城關鎮一把手就算不想來,又怎麼敢得罪他?還不是來陪他玩給他送零用錢的?追究起來他當然責任最大。班子領導帶頭聚賭,這是什麼性質?趙書記跟他較真的話,叫派出所的警察過來,這數額立刻就把他拘留了,那可就丟大人了。
「趙書記您真的放過我們了?謝謝您謝謝您!我父親總對我說您是一個大人大量的人物,讓我跟著您好好學習的,看來他真是說對了。您對我的一番諄諄教導我都心領神會,以後一定改正。」
趙元素忙不迭的表白忠心起來。
方天傲跟穆仁義此刻就在隔壁999房間。他能進來很是簡單。原本他就是這家酒樓的常客,因為生意的緣故,他雖然根子粗,卻也不能完全不跟鳳泉縣的頭頭腦腦來往。平時請客或者巧妙地行些小賄賂,就是靠來這裡陪領導們打麻將完成的。接到趙慎三電話說在川香園,方天傲看看時間就知道,此刻趙元素一定在後院打牌。這個美豔的老闆娘對方天傲是熟悉得很,剛聽他說想進來玩,直接就把他帶到後院了。原本想把他領到對面的屋子裡去,看他自己走進了999,也就斟上香茶就出去了。
聽著趙元素在趙慎三面前孩子見到長輩般的卑微語氣,方天傲撇撇嘴低聲對穆仁義說道:「老穆,你覺得你這樣的主子能給你什麼保障?你聽到他在趙書記面前的德行了嗎?真出了事,你認為他敢出面保證你的安全嗎?」
穆仁義自己早就有這樣的感覺了,氣的低著頭也不說話,屏著氣息聽隔壁的聲音。
趙慎三擺擺手說道:「打麻將事件到此為止。我來找你們也並非是為了抓賭。我一個縣委書記忙得很,也沒工夫幹派出所的活。我是聽到你們倆在這裡吃飯,正好過來詢問一點情況,誤打誤撞而已。現在言歸正傳,我詢問你們的問題,不希望你們搪塞推諉。否則的話,我趙慎三雖然不常發脾氣,發起來也是很可怕的,你們都有桐縣的同僚朋友,應該聽說過我的風格。」
兩人點頭哈腰的連連稱是,趙慎三說道:「第一,穆仁義去哪裡了?」
還沒等趙慎三問出其他的問題,這個第一就好似一記焦雷劈在了李輝跟趙元素頭頂,讓他們倆瞬間見鬼了一般大瞪著雙眼看著趙慎三。
「……誰誰誰……」
李輝先開口了:「誰是穆……穆穆仁義?我們不認識呀趙書記。」
「是嗎?元素,我雖然沒有大你幾歲,但跟你父親培亮同志卻是兄弟相稱的。論輩分,你叫我一聲叔叔不委屈吧?你個子那麼大,也還是個孩子的心智,可別被誰一慫恿就做傻事。我看在你父親面上給你這次機會,你要是不告訴我實話可怪不得我狠心了。」
趙慎三聽李輝矢口否認並不斥責,反而轉臉對著趙元素,做出長輩的姿態諄諄教導道。
趙元素在市裡的時候,就常被父親帶領著見這個領導那個領導,替他開闢人脈拉關係,最習慣被別的領導當晚輩看。他知道一旦這樣的話,對方就會看在父親的面子上不好意思為難他了,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趕緊做出晚輩的樣子,對著看起來比他被酒色掏空的肥臉還要年輕許多的趙慎三說道:「是呀是呀,您可不就是我的叔叔麼。趙叔叔想問的是不是原鳳泉山管理處副處長、現在是大順昌公司保安頭目的那個穆仁義呀?我告訴您實話,我真不知道他哪裡去了。聽說他前些天做了對不起您的事情,被市紀委……呃,可能心虛躲起來了吧?」
李輝暗暗叫苦,知道這個草包被趙慎三兩句話就哄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