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奕博好似很難一下子理解這些話,他默默地站了一陣子,突然說道:「鄭書記,您真了不起,比男人都男人!」
鄭焰紅笑了說道:「行了行了,我可沒覺得男人比女人優越到哪裡去,你這句話我並不認為是誇獎。小付,接下來咱們索性主動些吧,省的等下康書記想過來彙報思想還得請示,你給他打電話就說我請他過來。」
果然付奕博打過去電話,康書記很快就過來了,坐下就說道:「鄭書記您不找我我也會來跟您彙報思想的,剛好您就叫我了。鄭書記,是您先說還是我先說?」
「你說吧。」
「首先我要跟您檢討一下,鄭書記,我知道您不滿意我對河康購房戶上訪事件的處理方法,但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眼看失態惡化到流血事件了,若不趕緊制止出了人命怎麼辦?再說了,動用防暴大隊是鄒老闆的意思,也是當時唯一能夠想到的法子了!我們都承認,您出現之後的鎮靜剛毅太出人意料了,也太讓我們這些大老爺們汗顏了。可是當時鬧騰成這樣,我們這些熟頭熟臉的、被老百姓成為油條的當地幹部們誰站上那張桌子,就算被砸的滿頭包都是於事無補的,更是無法平息事態的,所以這個壯舉你能做我們不能做,您做了有用我們做了沒用啊!信訪工作的性質大家都知道,也是一個人人頭疼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系統,我之所以分管是因為我這個位置不管不成,您現在想給萬舉部長我舉雙手雙腳贊成。但是,我不想讓您誤會我是個沒用的人,該有的解釋還是得有,所以我來了。」
康百鳴說著說著就激動了。
鄭焰紅在聽康百鳴慷慨激昂的陳詞的時候,那雙長長的丹鳳眼眯了起來,因為眼睛的體積小了,反而更能夠聚攏讓人發寒的銳利光芒,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康百鳴。
「康書記,你來找我解釋想達到什麼目的?就是讓我別認為你無能?或者是解釋當時事件處理不好是因為你是當地幹部,而不是像我一樣是一個外來的和尚,而河陽百姓覺得外來的和尚好唸經?」
鄭焰紅聽完後,並沒有跟前面幾個人來的時候那種避重就輕的態度,而是十分不客氣的盯著康百鳴,一點不停頓行雲流水般訓斥道:「作為一個政法書記,信訪系統的分管領導,頭一天咱們召開常委會研究河康爛尾專案的時候,你也是在場的吧?對我做出的決定都是明白的吧?那麼在出現激進的請願活動時,你第一不通知我這個黨委一把手,第二不想法子消除群眾的誤會,第三不尋根求援找出引發這場不必要的鬧劇的原因,反而是火上澆油的在群眾正激動的時候出動警察,把矛盾直接升級為政府鎮壓,我不相信以你的過年的政法工作經驗,會犯這種幼稚的思維錯誤。而且,從被人蠱惑的群眾開始集結出動到他們跟河康實業員工發生衝突,中間沒有一個小時也有半個小時時間吧?我就不信你平時沒有安排基層幹部盯著信訪動向,更不信在升級為流血事件之前你沒有得到訊息,那麼那個時侯你在哪裡?你們在幹什麼?明明是誤會,解釋清楚就沒事了,防患未然的時候你們錯過了,消除誤會的時候你們又錯過了,非得等到出現流血衝突的時候才剛毅果斷的出現在現場出動警察,這就是你要跟我解釋的不是你沒用?這就是你說的萬不得已?」
「鄭書記,我也是……」
康百鳴面紅耳赤想解釋。
「百鳴書記,我一個女人能夠站到桌子上給百姓解釋,被他們砸破頭也忍著,是因為我不願意被人看咱們河陽班子的笑話,更不願意剛來就製造出跟你們這些所謂的老河陽之間有鴻溝的印象,但並不代表我這個市委書記就會把該你們這些分管們處理的事情都兜起來自己處理,那樣的話我就不用當市委書記了,直接擔任基層幹部或者是分管領導就是了嘛!我可以明白告訴你,信訪工作是你這個政法書記的連帶責任,你面對問題的時候首先要考慮的是平息事態跟降低影響,並不是考慮誰給你下了命令,或者是你要替我顧忌方方面面的後遺症而對我隱瞞真相。我鄭焰紅覺得,跟群眾的生命和我們整個河陽班子的整體公僕形象比較起來,個人得失太無足輕重了,我也很佩服在那種情況下,康書記還有心思考慮這些顧慮,真了不起。我跟鄒市長提起要換掉你的分管,是對你工作的極大不滿,更是一種嚴重的警告,你如果覺得不服可以跟省裡反映我鄭焰紅獨斷專行剝奪了你分管工作的權利,更可以反映我無緣無故找你的麻煩,請求省裡把你或者把我調離。如果你不想去反映,或者是反映了省裡沒給你做主,你還想或者不得不繼續跟我鄭焰紅搭班子工作的話,就給我認認真真反思你工作方法跟工作態度上存在的問題,趕緊給我拿出來一個誠懇的認錯態度來,讓我相信你對自己的錯誤有改正的誠意,我就打消更換你分管信訪工作的初衷,再給你一個機會。」
鄭焰紅並沒有給機會讓康百鳴說話,而是一揮手製止了他接著說下去了。
康百鳴徹底傻了,他從鄭焰紅來河陽,就沒見過她發這麼大脾氣,那雙眼盯在他臉上,彷彿把他那張臉上所有能夠維持自尊的淡然都融化掉了一般,讓他難堪無比的青了又紅紅了又白,白了又黑的轉換著顏色,但鄭焰紅這番嚴重的指責偏偏是他一個字反駁都說不出來的,他也就呆愣在那裡了。
「小付,收拾東西我要下班了。」
鄭焰紅說完,默默地看著康百鳴好久,看他並沒有做出反駁的跡象,就直接站起來吩咐一聲付奕博,率先出門走了,就把康百鳴晾在她辦公室裡了。
上了車,付奕博在心裡默默地回想著鄭書記下午面見幾個領導時不同的態度,暗暗替她捏了把汗,不知道這次鄭老闆給了康書記那麼大一個難堪,到底會不會引發更大的一輪風波。他想到這裡,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了一眼上車後就一言不發坐在後排的鄭書記,發現她滿臉的恬淡,彷彿根本沒有剛剛才把一個根深蒂固的地方幹部訓斥的無地自容一般,這種狀態讓付奕博心裡那點子忐忑也很快消散掉了,是啊,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人家鄭書記敢這麼做,一定有法子處理的。
「小付,讓姚廷貴同志代表政府方面跟咱們一起進京,你通知他帶些經費安排明早跟咱們一班的機票,讓振申秘書長留在家裡吧。」
鄭焰紅突如其來的說道。
「啊?這個……您不需要先跟鄒市長打個招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