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菊花乖乖的說道。
趙慎三不再說話,他拉開門大踏步走了。
寧菊花一直保持著可憐兮兮攤在地板上的樣子,聽著趙慎三關門的聲響,她慢慢的抬起了頭,那張臉上卻哪裡有絲毫恐懼?就連她那雙彎月亮般的眼睛裡,都慢慢浮上了一種詭譎的笑意……
趙慎三被砍了一刀的雄獅一般,雙眼發紅怒馬如龍席捲下樓,也不叫車,大步出了院子順著街道疾走,腦子裡狂風驟雨般響動著寧菊花那些話。從賓館到他家並不近,最起碼有五六公里,但他硬是二十多分鐘就走回了家裡,機械的上樓,開門,關門,脫衣服,進衛生間,開啟淋浴。即便是盛夏,涼水淋在熱身子上還是冰冷的,但他好似沒任何感覺,就那樣站在下面沖洗著,不知道衝了多久,當他腰上圍著一條浴巾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又是一個平靜的、沉穩的代理政法委書記了。
第二天,雲都市政法委書記辦公室裡坐著的趙書記,很明顯有些感冒症狀,說話的時候鼻腔帶著濃重的尾音,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從容不迫的工作,若非有人明白內情,根本不可能從他臉上、神情裡,猜度出一絲半點的受打擊症狀。
秘書喬麗麗幾次跟趙書記說話,都發覺這位老闆少見的冷漠,若非必須回答的根本不理她,她跑出去買回來感冒藥讓他吃,趙書記連看都不看,更別說吃了,弄得小丫頭滿頭霧水,也不敢問。
平靜的例行了一天工作職責,下午的時候,趙慎三用很忐忑的口吻給朱長山打了個電話,內容是這樣的:「大哥,晚上有空沒?紅紅那邊有些事情,我想跟大哥商量下該怎麼辦。另外……我覺得有些事我該給你一個解釋,免得你誤會我……」
「好吧,我今天在礦山上,你晚上來山莊吧。」
朱長山並沒有因為知道他想包養寧菊花就給他難堪,很乾脆的說道。
掛了電話,趙慎三的眼神里終於露出一絲恨意,但一閃而逝,留下的卻是一個平靜的男人。
下班之後,趙慎三自己開車到了朱長山在山上的那個莊園,裡面依舊是昔日的模樣,但看在趙慎三眼裡,卻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他想到自己第一次來這裡時,是如何懷著對朱長山的敬畏,又是如何傻乎乎的看不清狀況,把馬慧敏帶來送給朱長山一個坑害鄭焰紅的助手。那時候,他眼中的朱長山是一個無所不能的神,他覺得自己與之相比是那麼的弱小卑微,能夠被這個神包容庇護是他趙慎三莫大的福分,就連這個莊園,也被他一廂情願的賦予了神聖的光環,每次能來,都覺得是一種朱長山賜給他的莫大恩典。
隨著時過境遷,他趙慎三的地位也隨著荏苒的時光日漸高升,朱長山的神秘隨著跟鄭焰紅關係的揭露徹底消失,當他跟鄭焰紅歷經磨難修成正果結為夫妻之後,朱長山這個神也就恢復成一個平平常常的人了,這個莊園,曾在很長時間內被趙慎三逐漸的忽略,乃至徹底的忘卻了。
而今天,看著這依舊被四面灰撲撲的建築包圍著的院落,趙慎三卻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壓抑感,站在這四合院落裡,他彷彿站在四面高牆禁錮起來的監牢裡,再次失去了那種運籌帷幄的自信跟決勝千里的力量。
朱長山,那個趙慎三心目中曾經能改變他的命運、無所不能的神,一度骨肉情深、親如一家的人,如今,戲劇化的變成了一個看不穿的謎,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魔,一個他想起來就急於遠遠避開的洪水猛獸。可他,卻沒有其第二個選擇,只有面對。
朱長山的身影出現在趙慎三正面對的樓頂,他高高在上的站著,並沒有出聲,冷冷的看著趙慎三站在那裡變幻著諸般情緒。這棟樓並不高,僅三層,夕陽又正照在趙慎三臉上,作為特種兵的朱長山視力非凡,居高臨下可以看得非常清晰,連閃爍交替在趙慎三眼睛裡的或感慨,或痛恨,或恐懼,或迷惘,或羞憤或無奈的諸般情緒都看的一清二楚。
趙慎三站了良久,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氣,這才邁開大步朝主房的屋裡走去,朱長山的身影同時消失在了樓頂,當趙慎三走進屋裡的時候,他已經出現在這棟房子的拐角處,淡淡的叫了聲:「小趙來了?」
「啊,大哥,我以為你在屋裡。」
趙慎三轉過身,就已經一臉的驚惶不安,連臉上都有些做錯了事般的羞紅,忐忑的賠笑說道。
「這會子屋裡也悶,開空調空氣又不好,咱哥倆到房頂坐一坐吧,我讓他們把酒菜端上來。」
朱長山平靜的說道。
兩人聯袂走上頂樓,朱長山走到臨近山下那一側,站在那裡看著礦山說道:「小三,你還記得你被馬慧敏踢出辦公室,躲在我這裡酗酒的事情嗎?當時我痛罵了了你一通,又告訴你鄭焰紅託我帶給你一句話,讓你耐得住寂寞。就是這句話,給了你起死回生的本領,讓你信心百倍的下山去了。」
趙慎三當然記得這件事,但他拿不準朱長山此刻提起這件事想幹什麼?他此刻已經把對面這個人當成了一個龐大的對手,哪裡敢有一絲疏忽,打點著十二分的精神時刻提防應對,想了想就愧疚的說道:「大哥,我當然記得……我的一切都是從擁有了鄭焰紅才開始的……有了今天這般成就,跟她是絕對分不開的。我知道大哥生我的氣,只是,我跟寧菊花並非你想的那般……那女人故意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天然呆的模樣,矇蔽我對她不設防備,我是故意做出被她騙了的樣子,說要養起她的。其實,我讓她搬家是怕失去對她的控制,說到底還是立功心切,急於破案罷了。至於我跟她鬼混……我承認我對不起鄭焰紅,但……寧菊花那種女人,我若是不做出上了她當的樣子,怎麼從她嘴裡套取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