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馬師傅從哥們兒那裡得知,1號車的師傅劉平在活動,想來取代他的位置。這可不是個好事。他原來進地委辦,靠的是當時在農行當副行長的姐夫同張兆林的關係。但這種關係畢竟是下級同上級的關係,況且現在姐夫又調到外地去了。當初安排你進地委辦,已經是給面子了,還能指望人家長期關照你?人情有時同鈔票一樣,多大的人情只能辦多大的事,而且支出了就沒有了。誰知道那劉師傅有什麼背景呢?還真讓人擔心。吳秘書長他摸不著深淺,誰知道他同劉師傅關係如何?自己找張書記嗎?實在不妥。
馬傑似乎看出,張兆林對他並不滿意。有回下鄉,馬傑不知怎麼就說到關隱達了。關隱達隨和,平日待馬傑很客氣。馬傑說到關隱達,免不了讚歎之意。他正說著關隱達如何如何的能幹,突然感覺耳邊安靜得奇怪。原來,張兆林同孟維周誰也沒吭聲。馬傑立刻噤口不言了。此時,他感覺的再不是安靜,而是空調的噪聲。張兆林坐的這輛桑塔納很舊了,空調本來不太好,那天的響聲好像格外大。但製冷效果並不差,可馬傑脖子上汗涔涔的。同是這件事,馬傑同孟維周的心得並不相同。馬傑發現張兆林對自己不感興趣,孟維周意識到陶凡時代永遠過去了。從此,他閉口不談同陶凡有關的任何話題,自然從不說起關隱達。
馬傑想來想去,沒有別的辦法,還只有求小孟幫忙。他後悔自己原先不該對小孟那種態度。不知小孟是大度還是沒有察覺到,那小夥兒好像並不在意自己的不恭。
那天,也是在縣裡出差。馬師傅找了個機會同小孟說:「孟科長,我覺得我倆在一起共事很和諧哩!」馬師傅已好長時間不發牢騷了,而且開始喊孟科長。
小孟說:「是啊是啊,我也是這個感覺。」
馬師傅說:「人還是要多讀點書。張書記水平高,你同他說得來。我就不行,大老粗,你們談的有些東西,我聽了雲裡霧裡。」
小孟聽到這些,便明白馬師傅一定是有什麼重要事情要說了。他客氣道:「哪裡哪裡,張書記的水平才叫水平,我當他的秘書,只要不誤事就了不起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呀。」
馬師傅欽佩道:「你看你看,你這什麼功呀過呀,我就講不來。同樣一個意思,有水平的講出來,味道就不同了。」
小孟不想再聽他兜圈子,啟發道:「我就喜歡你的開朗直爽,有什麼講什麼。同你一道共事,也是福氣啊!」
馬師傅琢磨著小孟的表情,說:「張書記我很敬佩,跟著這樣的領導,辛苦一點也值得。只要張書記不嫌棄,又同你孟科長搭檔,再累也沒什麼。我們打工的,又不求當官,圖什麼?就圖別人看得起!」
小孟終於明白馬師傅的用意了。劉平意欲取代馬傑的事,小孟清楚。吳秘書長都有些鬆口了,但張書記不同意。他說都是地委辦的工作人員,誰都不錯,換來換去沒有必要。弄不好還會引起外面的不必要猜測。這事早已定下來了,不知馬師傅是否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小孟決計藉機行事,在這事上做些文章。他見馬師傅仍在打迂迴,便試探道:「你這個崗位最忙,責任又大,看起來簡單,卻也不是誰想幹就可以幹得了的。要真正按要求幹好,也是要花工夫的,辛苦呀!但盯著這個崗位的人還是有的。有些人動機不純,以為跟著書記跑,就可以撈到好處!」
馬師傅心想,孟科長分明也知道這事了,只是不便說穿,在暗示自己。已經挑明到這一步了,他索性直接問小孟:「是不是有人在做我的手腳?」
小孟笑了笑說:「你自己其實都清楚了,何必瞞著我?」
馬師傅便將從別人那裡聽到的話說了一遍。小孟一聽,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知道馬師傅聽到的真的是過時訊息。孟維周的算盤是:馬師傅如果不知道事情早已定下來了,他就說去做做工作;如果馬師傅知道已平安無事了,就說他同張書記講過這事。不管怎麼說,都要是一種輕描淡寫的表情。這會兒他心裡有了底,更加賣起關子來:「馬師傅,這事我本來不應同你本人講的,這是違背原則的。不過反正你自己也知道了。詳細情況我不講,你聽見了怎麼個情況就算怎麼個情況。我建議你自己也不要去打聽,也不要去活動,那樣反而不好。我可以做做工作,相信不會隨便動你的。」
馬傑立即表示感謝了。在外頭那幾天,馬傑在孟維周跟前格外殷勤。當然,只要張兆林在場,兩人的眼珠子只跟著張書記轉的。他倆單獨相處,自然就分出尊卑上下了。
過了幾天,馬師傅問小孟:「事情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