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琴見關隱達暗示了底牌,就緊張了,態度軟了下來,說:「王縣長找我談話時,我彙報過,這買車的錢是問省財政要的,不是用縣財政的錢。上面給我錢買車,我何樂而不為?」
關隱達說:「你坐了新車,是樂了,但百姓不樂。百姓哪裡知道你用的是什麼錢?既然當了領導,事事就得注意政治影響。我調來不久,就聽說一個笑話,說‘文革’時有個縣領導,做了件新衣不敢穿,他老婆沒有辦法,只好在這新衣上縫了個補丁。他這才穿上。當然這也太過分了。大家都當笑話說,但我覺得,這位領導注意影響的精神還是可取的。現在我們有些同志就太不注意影響了。古人尚且知道說,‘爾俸爾祿,民脂民膏。’財政的錢怎麼用,最有發言權的,實際上是人民群眾!財政收入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老百姓幹出來的!」
關隱達語調高了起來,外面都聽得見。有人從走廊經過,就臉作神秘狀。裡面的朱琴老老實實坐著聽訓,不敢頂嘴。關隱達也發現自己太激動了,就放緩一些,說:「哪怕就是從上面要的錢,也不一定硬要用來買車。」
朱琴申辯道:「這錢是省裡戴帽的,專門給我們買車。省財政局的同志體恤我們用車條件不好。」
「你們如果把這錢投到別的地方去,拿去扶貧,拿去蓋所小學,未必上面就會追究?我就不相信!你在財政幹了這麼久,路子都通,如果真的為縣裡多爭取一些上級財政的支援,你就是大功臣!」關隱達說。
朱琴從未見關隱達像今天這樣同她談話,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只好承認錯誤。她說了一大段檢討話之後,說:「這車我們財政局用的確不合適,我建議交給縣委。」
關隱達嘿嘿一笑,說:「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以為我找你談話,就是想佔用你的車?我告訴你,我在黎南縣委書記的位置上,只坐我的北京213。但我告訴你,這車你也不能坐。」
「那怎麼處理這車?」朱琴問。
「你先把車交給縣委吧,我們再研究一下。」關隱達說。
談話完了,朱琴拉開虛掩的門出去。她剛出門,一陣風將門重重地摔上了,響聲很大。她嚇了一跳,生怕關隱達誤以為她還在鬧情緒,有意摔門。遲疑一下,她又回頭敲了關隱達的門。
關隱達說:「請進。」
她推開門,站在門口笑吟吟的,問:「關書記,車就送過來嗎?」
關隱達在看檔案,沒有馬上抬頭,只答道:「不急在這一會兒吧。」
朱琴還站在門口,笑臉扮得很春意,張著口說:「那……」
關隱達這下抬起頭了,說:「馬上送過來也行啊。你下去同其烈同志銜接一下。」
朱琴確信關書記已注意她的笑臉了,才放心地輕輕掩上門,下樓找熊其烈去了。
關隱達將那封反映建委、國土部門有些幹部索拿卡要的信批給紀檢和監察,要求從嚴查辦,抓幾個壞典型處理一下。
中午了,關隱達下樓回家。見財政局已把那輛新本田車送來了,停在縣委辦門前的坪裡,很多人圍著看。那些人見了關隱達,就笑著點頭。關隱達只當沒看見那輛車,徑直回家了。
下午上班,關隱達找王永坦商量,這車怎麼處理。王永坦建議讓關隱達用這車,說:「全地區也只有你這個縣委書記坐國產車了。」
關隱達笑著搖頭,說:「讓我坐這車,就成笑話了。這不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建議,在職的領導都不要用這車,乾脆把這車交給老幹局,作為老同志用車。向老幹局明確一條,不能作為他們局裡的日常工作用車,只專供老同志坐。這樣我想別人也沒有話說了。」
王永坦說:「也只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