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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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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隱達想想,說:「只怕是這個道理。王洪亮不用給誰送禮,人家就會把他位置給留著。半年之後,有戲看。」

向天富長嘆一聲,搖頭道:「他們講得那麼冠冕堂皇,其實就是想派些幹部出去,好騰出位置任用自己親信。具體到某個單位,就會成為整人手段。領導不滿意哪個人,就建議市委把他作為優秀中青年幹部派到企業去。有些人弄不清白,還會沾沾自喜,以為組織上終於慧眼識人了哩。」

關隱達說:「平心而論,派幹部去企業見識一下,也有必要。問題是市裡正好在一個特殊時段出臺這個舉動,就耐人尋味了。如果動機本來就不純粹,嘴上說得再怎麼一本正經,實施起來就是兒戲了。」

向天富說:「本是兒戲,省裡卻當真了。地委轉發了省委組織部的檔案,說是省裡在西州試點,派幹部下企業掛職鍛鍊。其實省裡那些人,都是從下面上去的,未必就不知道下面的套路。只是上下之間心照不宣,大家一塊兒玩吧。」

「官場上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卻正兒八經地做。」關隱達嘆道,「還沒人敢點破,誰點破了就是政治上有問題了。這就是所謂認認真真搞形式,紮紮實實走過場。我說應該建議全體幹部每天讀一遍《皇帝的新裝》。」

向天富說:「是這麼個問題。我們在下面當頭兒,感觸最深。上面佈置下來的有些事情,我們知道毫無意義,卻必須照著上面的要求做,還得把意義說得天大,弄得大家都像傻子似的。」

關隱達笑了起來,說:「今天我去市委,碰到省委組織部一個熟人,你猜他是幹什麼來的?居然是來總結幹部下企業掛職先進經驗來的。幹部還沒下去,總結經驗的就來了。」

向天富說:「有人批評官出數字,數字出官,卻沒人批評官出經驗,經驗出官。官出經驗,經驗出官,危害照樣很大。」

關隱達點頭道:「你說到點子上了。有些人就喜歡挖空心思搞出些新套路,且不管它是否切合實際,哪怕是牽強附會,好歹要整出個經驗來。回過頭我們想想,有些所謂經驗當初吹到天上去了,大家一窩蜂跟著學,效果怎樣?很多是勞民傷財啊!可是沒人算過這筆賬。」

向天富說:「誰敢算這筆賬?經驗出官,創造經驗的人一步登天了,正高高在上管著你,你敢說半個不字?現在想想當初張兆林創造的那些先進做法,不是笑話一場?」

關隱達說:「大家都看到了官出經驗,經驗出官的甜頭,就爭著創造經驗。省委組織部為什麼這麼重視?不就是想在全國搶先創造個經驗出來?只要有筆桿子下來,經驗總會有的。」

向天富也只是想找個知心人說說話,沒別的意思。兩人閒扯著,又說到陶凡了。關隱達說:「他老人家還是在平淡如水,耳根清淨。政界的事,他聽都懶得聽。」

向天富很感慨的樣子,說:「不聽好啊,不聽好啊。陶書記當年,威望多高啊。現在呢,有人說起所謂陶凡時代,就是個清算的口氣。隱達,有些話你是聽不見的。」

關隱達並不想知道別人都說了些什麼,只是淡淡地笑。向天富卻說了起來:「有人說起陶老書記,盡是失誤。山地開發等於亂砍濫伐,鄉鎮企業等於環境汙染,庭院經濟等於小農觀念。」

關隱達忍不住說道:「他們說來說去,說得出他老人家半點兒個人問題嗎?」

向天富說:「他老人家一沒男女作風問題,二沒經濟問題,硬邦邦一條漢子。可是人家卻說他假正經。他處事不講情面,人家就說他沒人情味,不義道。」

關隱達語氣有些傷感了:「才多長時間,簡直像換了個朝代了。」

向天富說:「聽別人議論陶老書記,我就想到歷史真是靠不住的。有人說,陶老書記主政西州那麼多年,惟一可稱道的就是把招待所改造成賓館。可又有人說,陶老書記到底還是保守,沒有一步到位,現在桃園賓館是全省最差的地市級賓館。說這些話的人,就是不尊重歷史。當時全省各地市還沒一家賓館,陶老書記首先認識到改善接待條件的重要性,提出改造招待所。為這事兒陶老書記還捱過處分。」

關隱達笑道:「真是滑稽,他老人家主持西州工作十年,到頭來人們只記得他一件事,改造招待所。這算什麼事兒?」

向天富說:「隱達,老百姓還是看在眼裡的。當年很多人都知道陶書記很關心舒培德,卻沒人敢說他們之間有什麼問題。現在舒培德的圖遠公司更加做得大了,同他交往的就不僅僅是孟公子、萬明山了,張兆林同他都稱兄道弟的。人們怎麼說?都說凡是同舒培德有往來的高官,沒一個乾淨!」

關隱達笑道:「也怪,舒培德也常常到我家去坐坐,每次不是帶包茶葉來,就是提幾斤水果來。怎麼就不見他送我大坨大坨票子?是見我沒使用價值了吧。」

向天富說:「隱達,只說明一點,你這人正派。舒培德很聰明的,知道到什麼山唱什麼歌。他敢給別人送錢,也不敢給你送錢。你是他的老朋友,雖然現在看上去你好像用不著了,但人生如戲,誰說得清你今後會怎麼樣呢?」

關隱達搖頭道:「我就這樣了。我是床底下放風箏,再高也高不到哪裡去。不過也難為了舒培德,他有這麼多關係要周旋,夠辛苦的。」

向天富突然小聲說道:「隱達,舒培德可出不得事啊!不論他偷稅漏稅、非法經營或別的什麼事兒,只要哪一處出紕漏,就會有人睡不著。」

關隱達笑道:「有些人正春風得意,頭就昂到天上去了。其實我總想,那些人這輩子能夠善終就不錯了,狂什麼?」

向天富見時間不早了,起身說:「我走了。隱達,關鍵時候,你可要站出來啊。」

關隱達不知向天富說的什麼意思,便含糊著點點頭。

向天富走後,陶陶問:「什麼機密,兩人得關著門說?」

關隱達便說了個大概。陶陶說:「向天富人倒不錯,就是涵養欠著些。你同他說多了,只怕不太好。」

關隱達說:「我不是個亂說話的人。向天富其實做人做事都是有原則的,不會亂來。我倆交往多年了,我瞭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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