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懷念覺得段淮岸的問題好莫名其妙。
「我什麼時候喜歡溫柔款的了?」
「不是你自己說的?」段淮岸站直身,尾音像鉤子,勾起久遠的回憶,話語簡潔,「高中成人禮那天,忘了?」
「成人禮那天?」懷念蹙眉,在腦海裡努力搜尋關於那天的記憶。
印象裡,她只記得自己慌忙無措,胡亂塞了個回答給他。
想到他剛才問的那句——「你現在還喜歡溫柔這款」。
懷念心裡隱有不好的預感:「我該不會說,我喜歡的是,溫柔的男生吧?」
段淮岸冷削的下頜線輕抬,表情儼然給出了回答。
「……」
「那都是我瞎說的。」懷念解釋。
過近的距離,懷念能夠看清他細薄透著血絲的眼皮。
驀地,他眼皮輕挑,扯起個類似於嘲諷的弧度。
段淮岸一字一句,重音重複:「瞎、說?」
懷念搞不清楚為什麼段淮岸會有這麼大的反應,畢竟段淮岸這個人和「溫柔」一詞毫不相干,即便他一口一個喊「寶寶」的時候,懷念沒覺得他有多溫柔。
更何況。
懷念認真道:「我不喜歡溫柔那款的。」
聽到這話,段淮岸緊繃的神經鬆開:「不喜歡?」
懷念「嗯」了聲,「而且喜歡哪款很重要嗎?我現在有男朋友了啊,總不能因為你不是我喜歡的那款,我就和你分手吧?」
「你敢和我分手試試。」段淮岸語氣很隨意很平靜,但那份平靜如同風雨來臨前的深海。
懷念撇了撇嘴,她伸手拍開段淮岸:「走了,別站在樓梯口。」
此時臨近下午第二節大課上課時間。
來實驗樓上課的人不多,但還是有一些的,有人上下樓梯,注意到他倆後,皆是投以好奇的目光。
段淮岸是學校的名人。
懷念是醫學院的名人。
兩個一直以來都毫不相關的人突然走在一起,吸引了好多眼球。
懷念並沒有逃避,反倒還大大方方地迎著那些打量,莞爾一笑。
笑完,等到沒人的時候,她低下頭,悶聲道:「完蛋了,我都不敢想學校論壇會怎麼議論我了?你說,‘醫學院懷念拒絕商學院院草商景澤,原因竟是……’,這個標題怎麼樣?」
段淮岸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閒心思如此打趣自己,語氣涼颼颼的:「論先來後到,我是先來的那個。」
那破標題取的,仿若是商景澤追求懷念在先,段淮岸橫刀奪愛在後。
「……」懷念沒想到他的關注點也跟自己一樣偏,有些無語,「你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段淮岸渾身都寫滿了輕慢,他瞥了懷念一眼,見她憂心忡忡的模樣,於是說,「不會有帖子討論你,放心。」
懷念冷不防想起之前商景澤的帖子,她問:「商景澤的帖子真是你讓人刪了的嗎?」
段淮岸:「他自己刪的。」
懷念抬眼:「我還以為是你找人刪的。」
段淮岸:「我找商景澤,讓他自己找發帖人刪的。」
懷念一愣:「他居然答應你了?」
畢竟之前懷念對這個帖子的存在,感到很困擾。她找過商景澤,好聲好氣地商量,可是商景澤無動於衷地笑笑:「你是被追的那個,有什麼好睏擾的?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話呢,我都不急。」
懷念當時就挺煩他的,打著喜歡的名義,做一些讓她備受困擾的事。
「嗯。」段淮岸說,「和他說了幾句話。」
「……」懷念問他,「不是威脅嗎?」
兩人走到段淮岸停在路邊的車旁,段淮岸單手開啟副駕駛座車門。他一身黑的穿搭,周身的氣場是冷冽的,凌厲的,但看向懷念的眼神似是被初春微弱的陽光覆蓋出淺淡的溫柔,笑意很淺,語速輕緩:「寶寶,你是真的懂我。」
懷念邊坐進車裡,邊問他:「你威脅了他什麼?」
「沒什麼。」段淮岸嗤聲,「懶得提他。」
懷念眨了眨眼。
後知後覺意識到,段淮岸有在改變。
他以前都是——「我不太喜歡和你聊他」、「更不喜歡從你嘴裡聽到他的名字」。
雖然說現在的態度還是不太好,但是比起以前,已經善解人意許多。
-
臨近晚飯時間。
二人常年不開火,要麼叫外賣要麼在外面吃。
小區對面即是商圈,購物廣場、步行街、超市應有盡有。段淮岸把車停進小區地下車庫,而後二人步行去對面找飯店吃飯。
商場三樓、四樓主營餐飲,許多店外站著店員,正在分發店裡的選單。
懷念被一位店員熱情地塞了張選單,她瞥了眼店外的招牌:「砂鍋粥,要不我們吃這個?」
段淮岸沒意見。
落座點單,等待上菜的間隙。
段淮岸問她:「剛剛教室裡那人,什麼情況?」
懷念就知道逃不過這一茬,老實交代:「小時候在我爸那邊認識的哥哥。」
「親戚?」
「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住同個小區。」懷念的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零碎的片段,「他爸好像是我爸的下屬。」
段淮岸問:「你倆很熟?」
懷念搖頭:「我不想和我爸爸那邊的人有任何的聯絡。」
聞言,段淮岸眼裡沒什麼情緒,:「那你加他微信?」
「他現在是我老師。」懷念也想不到居然有這麼湊巧,「真的挺多年沒見了,沒想到他現在在南大讀博。」
「讀博?他多大了?」
「比我大幾歲,忘了。」懷念恍恍惚惚。
見她一副確實不太瞭解對方的模樣,段淮岸沒再深究。
吃過晚飯,二人又散步回小區。
途徑快遞驛站的時候,懷念想起自己有個快遞:「我去拿個快遞。」
快遞是懷念海淘的書,二十來本,沉甸甸的,平日裡連筷子都有人遞到他手裡的段大少爺,今天紆尊降貴地給她拿一箱子的書。
懷念越看這畫面越覺得詭異。
段淮岸冷眼斜她:「要不你自己搬?」
懷念神色認真,朝他伸手:「還是我來吧。」
「懷念。」段淮岸很少叫她的名字,「我是你僱主,還是你物件?」
「……」
言外之意,段大少爺是段大少爺,段淮岸是能讓你使喚的物件。
懷念訥訥地收回手。
尷尬之餘,迎面忽然多了個人。騎著腳踏車,停在小區入口。
懷念腳步一頓,身邊的段淮岸看她一眼,神容寡冷。
相隔七八米,許如清坐在腳踏車上,單腳點地,側臉看向他們。小區閘機口開著,他卻始終沒進去,而是朝懷念招了招手:「好巧,又見面了。」
懷念:「……好巧。」
許如清手腕的手錶滴滴作響,「我晚上七點有個會議,先不說了,我去開會了。」
言畢,他腳踏踏板,一眨眼的工夫,腳踏車騎進小區裡。
電光火石間,懷念的腦海裡記起某個畫面。
去年她和段淮岸鬧彆扭,冷戰結束的那天晚上,她曾在小區外的便利店遇到過一個男生,和她看上了同一款零食。男生留給她的印象,就很熟悉。
原來這份熟悉感,是因為他是許如清。
或許是她思緒游離的過於明顯,段淮岸疏離的眼睫半闔,眼縫裡游離出不耐煩的情緒。段淮岸:「在想什麼?」
懷念遲疑了半天,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那天的事告訴段淮岸。她言簡意賅地描述了下當天的場景,說完之後問段淮岸:「你還記得嗎?」段淮岸:「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