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喬愈發茫然了,他胖手攥緊了披風,又問:「大魔頭很壞嗎?」老頭:「嗯,壞!」
明喬不說話了。
他沒怎麼聽爹爹說過仙門和魔頭,所以,對這些都不是很瞭解。
「小孩兒,這迷霧谷是大凶之地,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啊?你家中父母呢?」
老頭看著要死了,但話還是挺密的。
明喬站在原地,老老實實地回道:「沒有娘,喬喬病了,爹爹去找藥。」
老頭:「嘖,小可憐。」
明喬:「……」
明喬不想被說是小可憐。
他看看老頭,從儲物環裡找出來兩個窩頭,丟給老頭就走。
老頭接住了窩頭。
他聞了聞,一口咬下去大半:「還挺好吃的。」
「小孩兒,你站住。」
老頭吃著窩頭,叫住了還沒走兩步的明喬。
他說:「本尊就要死啦,臨死前,你陪本尊說說話唄。」
明喬對「死」這個字眼,還是很敏感的。
他前陣子吐了好多好多血,還昏迷了很久。
爹爹抱著他,泡在藥池子裡。
他昏昏沉沉間,聽見爹爹沙啞的嗓音,一遍又一遍的祈求著。
「喬喬,不要死,不要丟下爹爹。」
爹爹很怕他死掉。
明喬不認識老頭,但一個快要死掉的老頭,他還是願意陪著說說話的。
一老一小,一個在谷外,一個在谷內。
他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就這麼聊了起來。
兩個人說著是聊天,但大多數時間,是明喬在聽老頭說話。
老頭跟他講大魔頭遊輕,其實也是個奇才,明明是廢靈根出身,但不過修煉百年,便能以一己之力,對抗眾仙門。
老頭講完了遊輕,又講起其他的魔頭來。
老頭說,在遊輕出世之前,這世上最惡的魔,是魔尊。
只是魔尊近年來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就沒了音信。
話嘮的老頭講著講著,聲音弱了下去。
明喬聽不見他說話,緊張問道:「爺爺,你死了嗎?」
老頭:「……」
老頭勉強發出點聲音:「沒死,餓了,再給我吃個窩頭。」
明喬聞言,忙伸出小胖手給他丟窩頭。
在吃了明喬五個窩頭後,老頭掀開眼皮子,目光落到了明喬身上。
他打量著明喬漂亮的小臉,哼了聲。
「你爹把你一個人留家裡,很不負責。但他把你養的還不錯,白嫩又胖乎,也算是個好爹。」
「爹爹好。」
明喬點著小腦袋,替爹爹說著好話。
「可惜,你爹再不回來,你們父子倆這輩子怕是見不到了。」
老頭抬頭看了眼天,又重新看向明喬。
明喬雖然被養的白胖,但從小臉的氣色來看,還是能看出幾分異樣的。
這是個註定早夭的小孩兒。
「本尊平生最不愛欠別人什麼,你既給了本尊窩頭,本尊也送你一場造化。」
「小孩兒,接著。」
老頭話音落下,兩指間彈射出一抹藍光。
藍光沒入明喬的額頭,冰冰涼涼的觸感,轉瞬即逝。
「爺爺——」
明喬下意識捂住額頭,想問問是什麼東西鑽到他腦袋了。
可他只叫了一聲爺爺,老頭就垂下了手。
老頭死了。
明喬清楚地看見對方几乎是在頃刻之間,就失了所有生機。
他有點惶恐,又有點不安。
「咪咪。」
他叫著咪咪,想走過去看看。
可咪咪發出了很刺耳的嚎叫聲,它的小尖牙咬住明喬的衣服,死活不讓明喬過去。
不管是明喬的爹爹,還是咪咪的爹爹,都嚴令禁止他們出谷的。
在咪咪激烈的喵喵聲中,明喬終於往後退了退。
「爺爺,我要走了。」
人死了,要埋起來的。可明喬太小了,他埋不動老頭。
他最後又丟給老頭一個窩頭,然後被咪咪拽著,一步三回頭,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
谷外血色的天空,似乎蔓延到了谷內。
明喬坐在門檻上,想到老頭的話,他難過的揉了揉眼睛。
老頭說,大魔頭要滅世。
老頭還說,爹爹再不回來,他就再也見不到爹爹了。
「咪咪,我想爹爹。」
明喬很想爹爹,他把爹爹給他做的窩窩頭,挨個數了好幾遍。
窩窩頭還剩下最後兩個。
明喬捨不得再吃窩窩頭,他把咪咪抱在膝蓋上,用軟乎乎的臉蛋貼著。
最後兩個窩窩頭,他要等爹爹回來一起吃。
血色殘陽映著天邊,比雷聲還要響亮的轟隆聲,貫穿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