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個好覺,宋魁早上六點多就起了。
今兒的活多,任務重,一點都不敢耽誤。昨晚跟黃文濤約在早上七點出發去王家灘,宋魁洗漱了一下,把老楊喊起來,又給大平和邵明打電話。幾人都準備妥,黃文濤的電話也剛好打進來。
「宋隊,起來了吧?」
「起了,你們到了?」
「樓下呢,這還早,你們不急。」
下樓出發,兩輛車,一輛老吉普,黃文濤開車,宋魁坐副駕駛,另外三人擠在後座。常召和他隊裡兩人開輛捷達跟在後面。
好在越野車寬敞些,不然對宋魁來說又是折磨。每次出差,他最怕坐轎車,對身寬腿長的他來說空間實在過於狹窄。尤其是長途,把他擠得是哪哪兒都伸展不開,活像塞進了午餐肉罐頭。
車駛離賓館,黃文濤問:「沒吃早飯呢吧?咱們要不先去老臺街那片吃點東西,剛好就順省道一路向南下去了。」
「行,聽你安排。」
十來分鐘,吉普車開到一家叫「老臺糊湯」的早餐鋪子跟前。
這大週末早上的,還不到八點,店門口已經排上了長隊。門口炸油條的大油鍋滋啦啦地響著,胖老闆娘在油鍋後邊手腳麻利地揉麵,搓條兒,下油鍋,撈出控油,裝袋兒,一氣呵成。
黃文濤找個空桌占上,連連招呼宋魁他們過去。
五個人勉強擠一張小桌子,宋魁就佔去快三分之一。還好大平和老楊比較瘦,邵明也就是普通體格,都不怎麼佔地方。黃文濤看他們自動擠在一起給宋魁騰地方的習慣,就知道這幾個人同一張桌子吃飯不是一兩回了。
常召去點餐,黃文濤介紹道:「這個糊湯是我們縣的特色,你們過來一趟,剛好嚐嚐。」
刑警們走南行北辦案子,每到一處,協辦地都會盡地主之誼請遠道而來的同事吃頓當地特色,這幾乎成了定例。
幾碗熱騰騰的糊湯端上來,並著一筐炸得金燦燦的油條,看得人垂涎欲滴。這所謂的糊湯看著有點像胡辣湯,又有點像加了菜的大碴子粥,總之是吃了這麼多地方沒見過的東西。
宋魁挺新奇,掏手機拍張照,問:「這啥做的?」
「豆類和南瓜熬成的糊,加了白胡椒、黃花菜乾、嫩豆腐花和肉丸子,亂燉,但香得很。」
黃文濤說著已經端起碗禿嚕上了,宋魁也嚐了一口。別說,鹹香微辛,口感豐富,北方十月,冷嗖嗖的大早晨來這麼一口,渾身熱乎乎地舒坦。再就一口炸得酥脆的油條,唇角帶油,滿口生香。
對吃貨宋魁來說,刑警的職業痛苦也往往在這簡單的飽餐中一掃而空。
早飯吃完,一行人出發往王家灘去。
周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是江鷺的小班課時間。這學期開學以後,她一直給班上幾個同學開小灶,單獨補習英語。
和許多在培訓機構兼職或是在家裡開小班的老師不一樣,江鷺的小班是無償的,也只是面向家庭條件不好,去不起補習班的極個別同學。
比如班上英語成績倒數第三的瀟瀟,父親很早去世,母親一個人掙錢養活她和弟弟,她自己也得時不時幫襯母親擺攤。她其實非常刻苦,語文和數學成績都很優秀,但英語作為一門語言,光靠刻苦刷題、靠背單詞是遠遠不夠的,做題更不是語言學習的全部。
想學好一門語言,持續的、系統化的訓練和環境塑造缺一不可,掌握了正確的訓練方式更可以事半功倍,不論如何,必須是長期重視起來才能提高。但瀟瀟這樣的家庭,對英語的重視顯然是力有不逮的。
小班裡,王超、田恬,也都與瀟瀟類似,各有各的困難。初二這學期開學,江鷺覺得這幾個孩子的成績還有救,所以給他們開了個小班。反正自己單身,週末閒著也是閒著。
十點多課間休息時,江鷺看到八點五十的時候宋魁發來條訊息,那會兒她正忙著招呼學生,沒留意到。
開啟是一張照片,一碗糊狀物,背景明顯是小攤有些油膩的桌子。
底下寫:「早,今日早餐。」
江鷺回覆:「是什麼,米糊?」
宋魁沒立刻回覆她,大概在忙。
十一點多江鷺下課了,看宋魁還是沒回,隱隱有些掛心。
江鷺與大多數人一樣,對刑警這個職業不敢妄談了解,對宋魁工作的想象,也只源自熒幕上的刑偵片。聊天的伊始,她從沒在意過他不回訊息的期間在忙什麼,今天才是第一次忍不住想,此刻他會在做什麼?
如今社會治安向好,破案手段也更豐富,似乎刑警的工作理應比以往更輕鬆、更簡單了。實際上,儘管整體環境大有改善,但案件總量並沒有減少,破案壓力卻更大,考核更是逐年嚴苛。尤其是像這回這樣多年遺留的重案、積案,攻堅克難起來相當耗費人力精力。
辦案子最辛苦的,不光是體力上的勞累,還有流程上的折磨,尤其是刑事案件通常涉及檢察機關公訴,跟檢察院的官老爺配合又是一件難事。最怕的就是辛辛苦苦辦完的案子遞上去,檢察院一個「補偵」退下來,又要跑斷腿。抓捕嫌疑人時要面對的人身危險,比起這些著實只能算微不足道了。
宋魁現在就處於整個流程的後段。嫌疑人到案,是這個階段的基礎,也是最關鍵的一環。
跑了整整一週,他們才把王家灘的佈局搞清楚。照這個效率,想把這容納萬人的流動人口社群的情況再摸深一點,恐怕沒有十天半個月下不來。所幸是,馬永亮的關係梳理和活動軌跡調查得差不多了。忙到兩點半才吃上午飯,從車上下來,一行人鞋頭褲腿全是灰。黃文濤跺跺腳,招呼宋魁他們進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