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魁一早起來,習慣性第一時間拿起手機給江鷺發資訊,沒想到今天她的訊息在他之前來了:「警察叔叔早安~」
他心情大好。上班路上哼著曲兒,還琢磨晚上帶她去吃什麼,吃完了再陪她買件羽絨服去,結果剛到單位,就被魏青喊去了辦公室。
「說下昨天山南縣那個案子。」
週一上午,山南縣上報此前的一起積案在最近的摸排中發現了新的線索。這是起命案,在小縣城裡很轟動,當時鬧得沸沸揚揚,但由於被害人身份一直無法確定,所以案件久偵未破,當地也很是人心惶惶了一段時間。
現在各地治安趨穩,媒體環境愈發自由,這類重大刑事案件帶來的輿論問題也越來越受到地方領導重視,往往被上升到很高的高度,山南縣這個案子就是如此。當時局裡組織了專案組集中攻克,但一來一直沒有找到能夠確定被害人身份資訊的物品,二來也沒有人來認屍,更沒有家屬報案,導致案件無從查起,只有擱置。
這種積案,實際上獲得新的線索是不鮮見的,但未必所有線索都能夠對偵查起到關鍵推進作用。
宋魁心存僥倖,不管怎樣,別是把這燙手山芋甩給市局就成。隊裡連他攏共不到二十號人,除開內勤,每個人都盯著好幾個案子,有什麼問題都得請示他處理,他自己也一大堆彙報,實在忙得轉不開了。
儘管這樣想,但以他的第六感和經驗,魏青喊他過來,似乎很不妙。
他在魏青辦公桌對面坐下,問:「什麼情況?」
「山南這個案子,前段時間他們縣政府又專門開了個會研究,讓縣局搞了個‘新人跟舊案’的模式出來,對命案積案重新梳理排查,但是人手不足、技術和現有人員經驗也不足,所以想讓咱們協助一下,再幫著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儘快把這個案子破了。」
宋魁心一沉,墨菲定律,誠不欺他。
要放以前,剛從警那會兒,遇上這種疑難要案,他一定是自告奮勇衝在前的那個。現在大約也是辦的案子多了,人麻木了,且機關待久了瑣事纏身,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推脫:「那市局誰辦啊?你看我這兒現在哪有個閒人?」
魏青抬手叫他打住:「你別給我講困難。你現在就是提需求,看這個案子要怎麼協助,需要什麼配合。人家縣上對這個事情很重視,把這個案件列為重點攻堅專案。命案對咱們來說那是司空見慣了,可是人家縣上可不這麼覺得,人死了,死得是誰,兇手是不還在縣上,不管怎麼說要有個結論,得給關切的群眾有個交代。人家縣長現在親自掛帥盯這個案子的落實,專門給周局打電話提的訴求,周局也很重視,要求我們必須協調支援。」
好傢伙,這都上升到縣長層面了,宋魁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不……這回讓志勇牽個頭?」
他不是退縮,而是有自己的顧慮。
剛和江鷺有點眉目,又接這麼個大活兒,他精力畢竟有限,不可能兩頭顧及。上回馬永亮這案子一辦快一個月,現在又來一個,要是他牽頭,最後的結果恐怕就是又得委屈江鷺,可他真不想讓她再受一次這委屈。
魏青也看出宋魁有顧慮,哪回安排任務也沒見他這麼扭捏不情願的,就問:「你怎麼個情況?」
宋魁遲疑一下,還是實話實說了:「家裡給介紹個姑娘,跟人家剛開始接觸,正費勁兒追呢。要是精力全放這案子上,免不了加班加點又出差什麼的,顧不上理人家,這事沒準又得黃了。」
魏青「噢」一聲,表示理解。
知道他這個感情和婚姻問題是老大難,局裡從上到下都操心,周局都給他介紹過物件。這小子挑得很,遇上合適的不容易,現在有困難,提出來,他當領導的也不能不顧及。
「也行,這個案子你就安排志勇牽頭吧。但你畢竟是隊長,全域性工作還是要做,人家縣政府這回這麼關切,給了不少資源支援,不管辦成什麼樣,咱們態度上不能怠慢了。」
積案的處理,局裡是有制度的,所有積案的第一責任人都必須是刑偵大隊長。現在領導鬆口,不用他牽頭,這就已經是破例關照了。
宋魁趕緊表態:「沒問題。我今天先帶著他們跑一趟山南,把最新情況再詳細瞭解一下,也省得人家覺著我們不重視。瞭解清楚以後我們配合縣局再開會討論研究一下,儘快確定個偵辦思路出來,再給您彙報。」
這小子,政治覺悟還是很高的,魏青挺滿意,感嘆一句孺子可教也,讓他忙去了。
從魏青辦公室出來,宋魁回到工位,想了半天這案子還能調誰參與偵辦。好像除了隊裡幾個新人,剩下的都忙得不可開交了,也不知道使不使喚得動。
本來還挺對不住張志勇的,但又一想,自己當隊長的,給下面安排工作不是很正常的事麼。以前他總覺著大家都辛苦,上頭壓下來的工作,他能自己扛就自己扛了,對底下人體諒關照多點。現在輪到他有難處,也得適當把壓力放下去點兒,否則就真顧不上江鷺那頭了。
喊來張志勇,給他把案件情況說了一下,順便傳達這次由他牽頭主辦的事。張志勇聽完一臉愁容,但還是硬著頭皮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