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鷺,我這面下雪了,市裡怎麼樣?天氣不好,別坐公交了,下班打個車回。或者要是打不上車,我讓隊裡誰接你一下去?」餐廳叫長鴻盛,無論位置還是環境,放在縣城裡來看算是相當高檔的規格了。縣政府來了三個人,縣長賀釗帶著政府辦公室主任和聯絡員,副縣長、縣公安局局長曹哲和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陪同。市局這面魏青帶著他們四個人,坐了滿滿一桌子,陣勢很大。
魏青跟人家領導們寒暄聊天,宋魁時不時幫襯捧一兩句。因為來的路上聽他提了山南這位年輕的縣長,便特意對人家多了幾分留意。
宋魁印象裡這類黨政機關的年輕幹部,尤其是三十出頭就能幹上縣長的,大都學歷很高,碩士、博士起步,讀書人嘛,往往也都比較瘦弱,細皮嫩肉、戴副眼鏡、文質彬彬的那副形象。但這位賀縣長卻全然相悖,皮膚黝黑、體格結實,跟那些沒什麼文化的鄉鎮基層幹部一個形象。但等他一開口,這種印象也被顛覆了,他在一圈人中間氣場是最強的,言談沉穩、老練,又能感覺出來是個學識淵博的文化人,反差極大。
說是三十三四歲,可這哪兒像啊,老道的跟有四十歲了似的。
倒也正常,官場上要是顯得太年輕太青澀,肯定是鎮不住大場面的,往往都是弱化年紀,越讓人看不出來真實歲數越好。
宋魁拿自己跟他一比,都是差不多的年紀,自己怎麼說不比他顯年輕十歲?這樣一想,好受多了。看來還是不能當領導。
他們這邊開吃半天了,江鷺還沒回訊息。宋魁看看時間,六點半多,按說平時這個點兒她都該到家了。越想越實在有幾分擔心,找了個藉口出來,連忙給她打電話。
撥通後,語音提示正在通話中。
宋魁便先結束通話了,準備在外頭等上兩分鐘再打,恰碰上賀釗出來。
他趕緊問聲:「賀縣長好,您怎麼也出來了?」
賀釗打量他一眼,應著:「哦,裡頭煙味兒大,我出來透口氣,順便回個電話。」
看來他是不抽菸。
宋魁也在戒菸,剛才屋裡那環境差點把他煙癮勾出來,便附和著說:「是,雲霧繚繞的,有點嗆人了。」
兩人站到一起,宋魁發現他個頭跟自己差不多,加上當領導那氣勢,連他這樣塊頭體格的,也覺得弱下去一大截子。他這人很少露怯,在賀釗跟前倒是意外有點無措。
賀釗準備跟他聊兩句,剛就著抽菸的話題起了頭,手機突然響,只得道:「抱歉,你等我一下,我接個電話。」
宋魁不喜歡這種跟領導單獨打交道閒聊的場合,沒話找話地,尷尬。本打算趁他打電話回包廂去,結果人家讓他「等一下」,他也只得應著站定沒動。
賀釗稍微走遠了點,接起來。
沒隔多遠,他說話的聲音也清晰地傳過來:「苒苒,剛才打電話怎麼沒接?……嗯,跟誰去的?回家了沒有?……我正跟人吃飯,市裡來幾個客人,招待一下……」
宋魁不八卦,也不是刻意去聽,但既然聽著了,便不免起了身雞皮疙瘩。
聽他打電話的語氣明顯跟與旁人說話不同,忍不住猜他結婚了沒,這是給媳婦還是給女朋友打電話呢。自己跟江鷺通話時語氣是不是也這樣?都是一樣的粗聲大嗓,卻不自覺地會放得很輕很柔,不然出差的時候李衛平為啥能判斷出來他在相親?江鷺呢,這小妮子不回資訊也不接電話,也不知道她到家了沒有,跟誰煲電話粥呢?
思緒飄遠了,等他再回神,賀釗已經接完電話回來了,跟他道:「宋隊,剛才聽你們魏支說,這次這個案子還是你在主要負責,是吧?」
宋魁趕緊表態:「是,賀縣長放心,我們一定全力支援,協助縣局儘快解決這個案子。」
「好,那就辛苦宋隊了,請你多費心。無論市局還是你個人,往後如果有任何需要,只要是我能力範圍內的,也一定支援到。」
他既不訴苦也不講長篇大論,就這麼簡單兩句,一個眼神,該說的、沒說的,全傳達到位了,跟以前接觸過的縣級的幹部風格差別很大。宋魁心說怪不得這麼年輕能幹到縣長,真是不簡單。
賀釗先進去了,他也準備跟著進去,剛走到門口,江鷺電話打來了。
江鷺下班時發現雪下大了,一直也沒接到宋魁電話,怕他忙,就沒打擾。
雖然路面輕微結冰,但江鷺有點後悔沒騎電瓶車。不管怎麼說好歹有個交通工具,慢點騎總歸能回去,現在可好,打車排隊、公交車站人滿為患,站在學校門口半天走不了,乾著急。
心裡不無遺憾地想,要是宋魁今天能來接她就好了。為什麼好巧不巧,他偏就在這麼差的天氣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