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天空中紛紛揚揚又飄起來的雪花,江鷺忽然想起一個梗,忍不住跟他分享:「其實下雪天應該一起走路的。」
宋魁很配合地問:「嗯,怎麼講?」
「因為走著走著就到白頭了呀。」
宋魁側眸望她一眼,「那我前面找個停車場把車停下,咱倆下車走你單位去?」
江鷺撇撇嘴,「只是有這麼個說法而已,我又沒特指什麼,你不要對號入座。」
「咱們這兒乾燥,今年好不容易下場雪,不趕緊對號入座試試,等雪停了,以後那不是沒機會了?」
與她牽手走在飛揚的雪花裡,那場景忽然便躍入宋魁的腦海。迎著冷風,他便可以像上次牽她的手一樣有理由攬她入懷,手掌摩挲她豐潤的肩頭,感受她腰肢的纖細和柔軟,沉溺她撲鼻的髮香和溫熱的體溫。但他也僅僅只是幻想,知道她會當真,忍不住逗她罷了。
江鷺見他一臉嚴肅認真,甚至煞有介事地要往前面併線停車似的,一記粉拳拋過來砸在他肩膀上,「我就隨口說說的。」
她那小拳頭,軟得跟棉花似的,打到宋魁臂膀上像撓癢癢,他丁點兒感覺都沒有,反倒是把她自己的手砸疼了,縮回去大呼小叫起來:「你衣服裡邊墊鋼板啦,怎麼這麼疼!」
宋魁把她手拉過來,握在手心裡揉揉,「你說你,好好地,毆打司機幹什麼?」在她鼻頭上點一下,繃著臉嚴肅提醒:「影響安全駕駛,違法行為啊。下次注意。」
江鷺翻個白眼,「你紋絲不動好嗎。」
他粗聲一笑。
「你們昨天去縣上辦案還順利嗎?今天還用不用再去?」
以山南縣這個案子的情況和進展,無論如何都算不上順利,想起賀釗的囑託,宋魁更覺得壓力山大,只好答:「還行吧。這幾天倒是大機率不用再過去了。」
江鷺點點頭,表示瞭解,沒有多問。
宋魁此刻才發現,從他們認識到現在,這兩次出差辦案,她一次也沒有追問過他辦的是什麼案子,也從沒有好奇過案件情況。上回出差那麼久,哪怕兩個人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聊天,她居然也一次都沒有問過他這些問題。不知道是對他的工作內容完全不感興趣,還是恰好清楚他們的規定?
於是問:「怎麼從來也沒問過我案子的事?」
江鷺很快答:「你們不是有不允許透露案情的規定嗎?」
宋魁心放下了,也有點意外:「你還知道這個?」
她語調沉了一點,「嗯,知道一點。」
這僅知的一點,來源於她母親那個案子。
母親被害後,案件遲遲無法偵破,外婆和外公也踏上了近十年的漫漫上訪之路。但屢屢上訪,屢屢無功而返,各方打聽、詢問,等待他們的卻永遠只是一句冰冷的「案件偵辦情況按規定保密」,最終也無從得知進展幾何。這便是她知道這項規定的緣故。
後來外公生病,需要人照顧,這件事老兩口才逐漸停下來,放下了。但大姨和小舅仍然在上訪,也從來沒有放棄過為母親討一個說法、求得一個正義的努力。
比起他們,江鷺則始終在迴避。
母親已經走了,她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她,再也不可能重新擁有。查清事實,找到兇手,時光就能退回到七歲那年,母親被害前的那個秋天嗎?不,什麼都不會改變。有時她想起,甚至會責怪母親當時的選擇,但在責怪之後,又每每被愧疚和自責淹沒。
她不是個勇敢的人,勇敢到能直面過去,與痛苦和解。
所以她選擇當一隻膽小的鴕鳥,選擇遺忘和逃避。她不願回想當年的一切,也完全不關心真相是什麼——亦或者說,她深知真相已經被掩埋了太久,早就已經對破案不再抱有丁點希望。她不能去想、不能讓自己陷入其中,生活也唯有這樣按部就班地繼續下去。
沒有人會苛責她,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放下。
晚上下班,宋魁接上江鷺便徑直開去了城東。
路上光顧著跟他聊天,到了地方,江鷺才發現他將她帶到金悅國際這裡來了。
毗鄰著城東雁青湖旅遊區,哪怕周內的晚上,又剛下了一場雪,附近仍是燈光璀璨,遊人如織。這兒是平京著名的旅遊景點,為了營造古城氛圍,照明裝置多、燈光紛繁、一年四季每晚燈火通明,因此得了「燈具城」的綽號。作為本地人,江鷺平時從不往這邊來跟遊客擠,以為他也不是個愛往熱鬧中心湊的人,不解問:「來燈具城幹嘛?咱們不是去吃飯嗎?」
「你昨天晚上不是跟我說饞那個西餐廳,就這兒有。」
江鷺昨天半夜刷到個美食探店影片,不想光饞自己,就轉發給他深夜放毒。哪知道他是個行動派,昨天剛提,今天就得給她安排上。
「週末再來也行呀,吃完飯還要給你換藥呢,這兒這麼堵,等吃完去醫院都得幾點了?」
「今天不換了,明天再去。」
「那怎麼行?」
「不急,先給你把羽絨服買了。」江鷺「啊」一聲,「誰答應你要在店裡買啦?我不是說了雙十一,網上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