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笑:「現在捨不得跟我分開啦?」
「有點兒。」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走點路,多陪你一會兒吧。」
汽車駛入距離她家四五百米外的一個停車場,這是個公用大型停車場,週末這個時間,裡面空著的車位還很多。但宋魁轉了一圈,卻找了個邊角的位置停下了,車位旁邊兩側都挨著綠化帶,比較偏。
「幹嘛停這麼遠?」
宋魁沒答她,只跟她說:「你下來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江鷺莫名,滿腹疑竇。
他從車前繞過來,將她從車上半抱下來,拉她到後備箱跟前,「我給你拿了點東西。」
「什麼啊?」
她還沒來及想,他已經將後備箱蓋掀開了。
猝不及防,眼前赫然出現一大束霧粉色玫瑰花,旁邊摞著一大一小兩個禮品盒和一隻大號熊公仔。沒有精緻複雜的佈置,也沒有橫幅標語,這是一次獨具他特色的後備箱表白,甚至略有些粗糙,但他顯然已經盡力地花費了心思。
特意整理打掃過的後備箱,卻笨拙地並沒有清潔到一塵不染,禮品盒包裝彷彿是他自己折的,皺巴、潦草,小熊也只是被放在盒子上沒有固定,後備箱剛開啟時它倒在那裡,他看到才上前趕緊扶起來。
江鷺愣了好半晌,心跳怦然,失語怔凝。笑容在她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時候,悄然爬上唇角,又一點點蔓延到眼底和心底。
許多種情緒瞬間交雜在一起,語言處理系統好像宕機了,太多話湧上來,可她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語組成句子。
宋魁見她半晌不吭氣,緊張地問:「是喜歡這顏色吧,我沒記錯吧?」
她詞窮地點頭。
喜歡顏色,喜歡花,更喜歡送花的人。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怪不得路上我一直聽到你後備箱有沙沙響的聲音,你都不讓我往後看。」
「早上去取的,我都擔心凍蔫兒了。」宋魁湊近看看,「還好,挺新鮮。」
江鷺一臉拷問地看著他笑,「什麼時候定的?不會是我給你說同事收到花的那天吧?」
「那沒有,早想著要定了。」
「真的?」
「一開始沒有定這麼多支,是按你的幸運數字定的。但你那天說同事收了99朵,我不能落於人後不是,所以又趕緊去改了,重新讓人家花店做了一束。」
「那這是多少朵?」
「100。」
非要比人家多個一,男人這莫名其妙的好勝心。
江鷺眼神灼灼望他,「為什麼送花,不該說點什麼?」
宋魁本來緊張得手心冒汗,被她這麼一拷問,更緊張了,不自覺地挺直背,站成了警姿。在家裡反覆練習了好幾遍的小作文,設想演練的場景,因她磨破了腳這個小插曲,此刻悉數忘了乾淨。
乾脆將草稿丟在一邊,心裡怎麼想便怎麼說了:「鷺鷺,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戒菸第二天的時候,我問你能不能定個目標給我。不管成功與否,我得給你個交待,也給自己個交待。」
江鷺點頭,「你還說要讓我檢驗成果來著。現在這算達成目標了嗎?怎麼檢驗?」
宋魁拿起上邊那個小的盒子,遞給她讓她拆開。
裡面是個a6開封的小筆記本,他接過去拿出來,翻了翻,才遞回來。
「一共二十八天,四周整,每天的情況,都寫在本里了。」
江鷺怔了一下,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他凌亂張揚的字跡。每天的內容都不多,寥寥幾行:
d1:尼古丁戒斷反應兩次,早上8:45第一次,中午11點左右第二次,比前次加重,時間持續長,心煩、冒汗。下午沒再出現這種情況,可能是和鷺鷺在一起,注意力分散的緣故?
d2:今天反應比昨天嚴重,大機率是工作環境誘因過多,還得努力克服。找老羅請教,嘗試了一下薄荷噴霧,效果顯著,但只能緩解半小時左右。
d3:……
江鷺沒有往後翻下去。她太能體會戒菸這件事的不易,否則她爸就不會屢戒屢敗,也不會有那麼多失敗放棄重新被煙癮俘虜的人。可他這一堅持就是近一個月,過程中的艱難痛苦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輕描淡寫的文字展示出來的,或許還不足十分之一。
她不敢篤定地說這樣過人的毅力百分之百是因為她,但至少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她。他能為她堅持一週,兩週,二十八天,她還有什麼理由不再相信他願為她堅持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