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俏愕然的神情不難看出她對於小云樓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怪事?」林俏說,「什麼怪事?難道亞楠她……」
辛心苦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林俏性格潑辣,直接恨恨地說:「那個司機就應該判死刑!大晚上的他那是送貨還是去奔喪?!亞楠死得太冤枉了!」
辛心看向賀新川。
賀新川神色如常,沒什麼大的情緒波動。
「你們那裡出怪事?為什麼?她要找也該找那個該死的司機,跟你們那裡有什麼關係?」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
辛心訕訕地笑,「曹姐朋友多,我們就到處打聽打聽,看看是不是她生前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林俏:「那可太多了,她才三十歲,還那麼年輕。」
林俏陷入沉默,面露淡淡的悲傷懷念之色,看樣子,她跟曹亞楠的關係不錯。
「亞楠是個善良的人,」林俏說,「她不會傷害無辜的人,我覺得你們可能是有什麼誤會。」
「曹姐是個好人,但是……」
「……」
辛心和林俏交流時,賀新川負責從旁觀察,他從林俏身上感覺到強烈的游離於事件之外的局外人氣息。
他冷不丁地打斷兩個人的交談,「是你帶曹亞楠去買保險的?」
林俏有些錯愕,對於突然插入的問題,她想也不想地回答:「是啊。」
「買保險不好嗎?未來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一個會先來,在醫院裡見多了生死和意外,我認為每個人都應該買保險。」
「亞楠的保險是我推薦買的,我也不想這麼說,但是買了保險,至少留下來的親人得到了保障。」
他們交談了有五六分鐘,林俏還有工作要忙,轉身離開時說:「雖然我和亞楠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我相信即使真有鬼魂作祟,那也絕對不會是她。」
辛心跟賀新川目送林俏離開,等林俏的身影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後,辛心才緩緩開口,「難道真的就是巧合?」
賀新川不說話。
目前來看,曹亞楠買保險的這個行為完全就是偶發的。
林俏沒有從中受益,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要麼就是林俏和曹珍之間還有關係——會嗎?
否則的話,一切就全都是偶然。
「會不會是我們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辛心說,「也許你哥真的就是夜裡送貨太著急,一切都是巧合,曹珍只是意外得到了那筆保險金,她說的都是真話,是我們太想把她帶入到兇手的身份裡去了,殺害向晨和趙宏偉的也另有其人……」
辛心越說聲音越小,語氣越虛,心裡也越涼。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他浪費了一大半的任務時間,現在已經是七月四號。
辛心扭頭看向窗外。
落日餘暉剛沒入城市的尾端,天黑了。
*
離開醫院之前,辛心跟賀新川又找到孔曼。
孔曼很警惕。
辛心長得比較瘦弱,看上去沒什麼攻擊性,他解釋說沒惡意,只是看到向晨那裡的照片,才隨口問一句。
孔曼臉上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如果你們真的沒惡意的話,麻煩把那些照片還給我。」
辛心:「行。」
孔曼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跟認識向晨的人,孔曼也不想多說什麼,轉身就想走時,辛心又問了她一個問題,「孔護士,你買保險了嗎?」
孔曼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了,「沒有,你們是賣保險的?」
她打量兩個人,感覺不像賣保險的,穿得不像,氣質更不像。
「不是,」辛心笑著說,「剛跟林護士聊完。」
孔曼瞭然。
「哦,林姐最喜歡勸人買保險。」
在去車禍地點的路上,辛心坐在小電驢後面,難得沉默。
天色已黑,小鎮街邊路燈很少,曹亞楠出事的那個路口平常也沒什麼行人車輛會過去,只有送貨到小云樓才會往那條路走。
小電驢停下。
車前燈照出了辛心摔過的那個坑。
四周很安靜,一側牆壁斑駁痕跡,另一側野草肆意生長。
心涼的同時,辛心膽子倒是大了不少,想到以後有可能要在這裡打一輩子工,這不比死還慘?
辛心下了小電驢,直接坐到了他摔出來的那個草坑裡。
別說,還又軟又香的,一股青草的味道。
賀新川沒從小電驢上下來,也沒熄火,他點了支菸,看著坐在光暈裡的辛心,雙手落在撐起的膝蓋上,臉上罕見的沒什麼表情。
辛心忍了三分鐘,實在忍不了,回頭苦著臉看賀新川。
「哥,把燈關了吧。」
「你這是給蚊太君帶路呢。」
賀新川熄火下車,站到辛心面前。
辛心仰頭,唇邊橘色的火星映在賀新川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