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撞開的瞬間,巨大的轟響聲將餘佑的注意力拉扯過去,黑暗中只看到幾人狂叫著逃跑,伴隨而來的還有濃烈的血腥味。
等發現那個怪異的像是被血漿上了一層釉的黑影是向著他這邊的方向來時,餘佑立刻意識到這是王濤來「復仇」了。
餘佑毫不遲疑地屏住呼吸躲入暗處。
他賭對了。
兇手也還在附近,那幾個人是安全的。
王濤在片場的脾氣與田明不相上下,不同的是,田明只有在拍戲時才會化身片場暴君,而王濤無論何時何地都是專制君王的作風,只見他在黑暗中抬起左腿,沒有任何蓄力的動作,一腳踹開了離他最近的房門。
整扇門轟然倒地,餘波震過來,餘佑情不自禁地閉了下眼睛。
很快,女人的尖叫聲傳來。
餘佑辨認出來,不是這兩天更活躍的楚曦的聲音。
是沈清泉。
一向給人冷淡矜持印象的女人似乎被闖進屋子裡的怪物嚇到了,連聲大喊,完全沒有任何內容,和那幾個導演製片一樣,純粹只是用聲帶發出最原始的「啊——」的慘叫聲。
所以,是沈清泉嗎?
對王濤實施割喉的人?王濤想要復仇的兇手?
餘佑緩慢移動,慢慢接近沈清泉被囚禁的房間。
起初的原始慘叫聲結束之後,他聽到了沈清泉顫抖的聲音。
「王濤?……你怎麼了……你、你別過來……」
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房間的另一側,餘佑終於看到了沈清泉房間的情景。
這是個不大的小客房,從門口的視角看進去一覽無餘。
王濤的身影擋住了餘佑的大部分視線,只能大概看到王濤正在向著屋內的人步步逼近。
餘佑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屋內的情形。
一個踉蹌,沈清泉右手扶住一旁的衣架,另一隻手曲起護住自己的小腹。
即使是在黑暗中,餘佑仍然看清了沈清泉臉上流露出真切而深刻的絕望,在王濤伸手掐向她脖子的那一刻,無力地扭過臉閉上了眼睛。
那是否是一種偽裝,他是否不該這麼做,這次的任務是不是要失敗了……這些問題在餘佑從背後抱住王濤的瞬間一一從他的腦海裡滑過,但是已經來不及思考了。
被纏抱住的人注意力被吸引,立即怒吼著抓起鎖住他脖子的雙手掰開,餘佑幾乎是被王濤舉起來騰空摔到了大理石地面,悶哼一聲後,喉嚨裡立即湧上了一團血,他迅速伸手抱住王濤的腳踝,用盡全力拉扯,在王濤身影倒下的瞬間順勢往旁邊一滾。
還沒等餘佑爬起來,倒下的王濤已經又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小腿,力道之大讓餘佑懷疑王濤是不是直接捏碎了他的骨頭。
一人一鬼迅速地纏鬥在一起。
這是餘佑第二次正面與這個世界的鬼交鋒。
不知道是王濤的戰力比葉玄風更強,還是他在跟葉玄風的打鬥中受傷的後遺症太重,面對王濤邊咆哮邊攻擊,毫無章法但拳拳到肉的襲擊,餘佑除了靈活這個優勢,能躲避掉一些攻擊之外,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詐屍後的王濤似乎比生前更加暴躁,濃稠的血漿飛濺到臉上,餘佑已經有點分不清到底是王濤身上的,還是他自己被打得嘔出來的血。
耳邊逐漸開始轟鳴,餘佑邊躲邊退,在王濤抓來的手間隙中抽冷看向沈清泉。
沈清泉抓著衣架,躲在衣架後面,仍舊是保持著一隻手捂住肚子的緊張姿態,嘴無聲地張著,應該是恐懼到了極點而失聲。
要麼就是偽裝的本事得厲害到了極點,餘佑邊思索邊咳出了一大口血。
餘佑扣住王濤的手臂,兩人的手臂絞在一塊兒,他感覺與他對抗的不是人的手臂,而是鋼鐵,或是其他冰冷又堅硬的金屬,手臂快要被壓折,餘佑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凝重,再這麼下去,他的胳膊要廢了。
王濤那雙漆黑的眼中竟散發出一種高傲的嘲弄,比他生前更囂張更居高臨下。
餘佑突兀地又想起辛心的「好人變好鬼」理論。
不合時宜的,餘佑有些想笑,凝結在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凝,餘佑猛地向左滑步——
「嘩啦——」
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纏抱的身影破開窗戶,不甚靈活的身體失衡地摔了出去,餘佑半個人隨著慣性也摔到了窗外,腹部嵌在窗戶下方,悶哼一聲後,緩落了回來。
餘佑瞥向一旁躲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沈清泉。
「這裡不安全,王濤可能還會爬上來。」
沈清泉怔了怔,「那怎麼辦?」
餘佑:「走。」
五樓現在大部分的房間都被反鎖了,除了……
餘佑擰開門。
沈清泉跟在他身後進入房間,隨後認出來,「這裡是葉玄風的房間?」
餘佑沒理會,徑直走入衛生間,他肚子上剛剛紮了幾片碎玻璃,草草處理了一下,餘佑抓了塊浴巾按住出血的地方,就這麼直接走了出來。
沈清泉雙手環抱住身體,躲在一個牆角,聽到腳步聲才抬起眼,慢慢說了聲,「謝謝。」
餘佑仍舊沒說話,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盯著沈清泉。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入,沈清泉那張清冷的臉已恢復了往日的矜持高傲,只是還有些蒼白。
沈清泉是有嫌疑的。
不,應該說倖存的四個人都有嫌疑。王濤剛才直奔沈清泉而去,下手給王濤一刀的人會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