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創作是個漫長的過程,方博仁認識楚曦的時候,《作品》已經成型,沒有楚曦可參與的餘地,於是方博仁借王濤的手把人插進劇組,這樣一來可以避嫌,二來以王濤專制獨裁的性格,即使楚曦只是在編劇團裡掛名,外人也不敢多說什麼,真可謂是一舉兩得。
對於楚曦來說,劇本掛名只是一時的好處,真正要搭上方博仁這艘大船,當然還是得有實質的專案做才安心,於是方博仁就把新專案交給了她。
楚曦認為這樣她才算得到了能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的機會,是她利用了方博仁,那麼才思枯竭的方博仁是否將楚曦當作下一個可供吸血的物件,是他利用了楚曦?
沈清泉、烏淮、楚曦……這些人難道真的僅僅只是滿足方博仁的色慾嗎?還是說方博仁藉由這麼一個個青年才俊來維持自己的事業?
這不是單純的情感糾葛,而是相互利用、各懷鬼胎……
餘佑神情若有所思,目光在三扇關閉的門之間迴轉。
「江池,《作品》是誰創作的?」
不像楚曦那樣快速地應答,江池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這是我們工作室幾位編劇老師共同努力的成果。」
餘佑神色一凜。
這個回答和沈清泉的很像。
「江池,我問的是核心創作人。」
又是短暫的沉默。
「是方老師。」
江池又給出了和沈清泉一樣的答案。
是忌憚一旁的方博仁,還是他早已和沈清泉有了默契,打算無論如何,都要「保護」方博仁的名聲?——那不單單只是名聲的問題,涉及到合同、電影和很多錢,很多很多錢。
餘佑抓過副導演手上的筆記本,寫下。
「你們聽過周夢蝶這個名字嗎?」
這是第一個指向所有人的問題。
毫無意外的沉默。
楚曦最快反應過來,「誰?」她問,隨後又補充,「我沒聽過。」
江池和方博仁都保持了沉默。
餘佑給他們時間去驚詫、去心緒翻騰、去權衡利弊,他把筆記本給副導演,拍了下副導演的肩膀,轉移陣地到沈清泉那邊。
沈清泉仍就是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裡,側臉平靜而優雅。
「沈老師,我們在你的筆記型電腦裡發現了點新東西,你有什麼想要解釋的嗎?有關周夢蝶和莊揚?方靜和楊銀川?」
沈清泉一言不發,她的嘴唇已經乾渴得開裂,她就這麼凝望著窗外,像一座潔白的雕像。
「明天補給船就會來了。」
沈清泉輕聲說道,已經快要兩天沒有進食的她顯得有些虛弱,「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夫妻兩人的個性倒是也很相似。
都很頑強。
「沈老師,即使你保持沉默,又能將真相隱藏多久?那個人真的值得你為他付出一切,隱姓埋名,甘願待在幕後,只要一個平行的署名?」
沈清泉一言不發,她真的化作了雕像,就那麼安靜而無表情地倚靠著黑色的沙發。
「其實你一直都知道吧,方博仁他根本就不愛你。」
「無論是你,烏淮還是楚曦,他都不愛,你們只是他的工具,舊了就換個新的,你以為你懷了他的孩子,事情就會不一樣了嗎?沈老師,你已經三十多了,不應該這麼天真。」
如果辛心在這裡,一定會驚訝於餘佑此時神情和語氣的殘酷,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
餘佑見沈清泉依舊無動於衷,他垂下眼眸,「還是,這個孩子不是方博仁的,沈老師你另有打算。」
沈清泉猛然抬眼,目光冰冷,嘴唇微動,她沒有憤怒,淡淡地譏諷,「我沒那麼蠢。」
餘佑看不透沈清泉,這種複雜的關係、感情對他來說有點難以理解。
他不想說自己的內心麻木不仁,但的確,當他的隊友為任務世界裡的人與事情緒激動甚至於落淚時,他總感覺這些事對他而言就像隔著一層薄紗,他只能旁觀,不能體會。
或許沈清泉愛方博仁嗎?他體會不到。
感情糾葛真的是解碼這個案子的關鍵嗎?
他總覺得沈清泉還有秘密。
這個秘密不是有關於感情,那會有關於什麼?
人到底在什麼情況下才會說真話?
餘佑腦海中只想到一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沈清泉鎮定的神情在看到餘佑臉色變化的那一刻瞬間僵住了。
作為文字工作者,沈清泉在情緒方面的感知比一般人要敏感,當然更因為餘佑的毫不掩飾,沈清泉不由自主地再次把手護在了腹前。